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柳嘉之被这句突兀的话问得有些发蒙,半晌才哑着嗓子回道:“不会是你的,晏井承。真要论,也该是我。”
话音落,她没再看晏井承的神色,转身便往身后停着的来时小轿走去。
撩开轿帘弯腰进去,只留下一句清冷的吩咐:“回府。”
轿外的小厮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晏井承。
晏井承还立在原地,肩头的槐花被风扫落几片,眸色比暮色更加深沉。他望着那顶小轿缓缓启动,终究没上前阻拦。
小轿行得不快,一路晃晃荡荡的,终于在范府侧门旁停下。
撩开轿帘,柳嘉之还没站稳,便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向来时路。
巷口已完全入夜,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心里莫名一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侧门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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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两旁的灯笼似是刚被点亮不久,她走得有些失神,没留意转角过来的人影,竟直直撞了上去。
“当心。”
一声温和的提醒传来,柳嘉之抬头,才见范纯祐立在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和略显恍惚的神情上,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没多问,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己回来的?”
柳嘉之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嗯。”
范纯祐看着她强装的模样,语气更温和了些,“人死不能复生,你且节哀。这份情你记着,他便没白费心。只是你要好好的,才不枉他先前那般周全。”
柳嘉之顺势转开话题:“我知道的,让大哥挂心了。对了,峘王那边,怎么样了?”
“已尽数了结,”范纯祐颔首,“且已差人快马上报官家了,不必再忧心。”
柳嘉之轻轻点了点头,抬头望向天际。夜色渐浓,云层间隐约探出一点月芽,淡淡清辉流转。
“大哥,我想见范大人。”
范纯祐闻言微顿,没立刻接话。
柳嘉之感受到他的犹豫,转头坚定道:“我有些要紧的问题想问他,关乎明日漠北之行,也关乎之前宫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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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外,范纯祐上前轻叩门板,里头传来一声:“进。”
推门而入,范仲淹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见二人进来,便放下手中朱笔。
他抬头,一眼便见到柳嘉之颈间的伤痕。
似有一声极微弱的叹息,“白日里的事,我已听说了。人没事就好,那伤也得好生养着。”
柳嘉之微微垂眸,“多谢范大人挂心,些许皮外伤不碍事。我此番深夜打扰,是有几个问题,想向大人寻求答案。”
范仲淹闻言,眸色微沉,转头对范纯祐道:“案上那叠文书,你先拿去核对,明日一早给我回话。”
范纯祐会意,应声抱过案上文书后,便轻步退下,顺手合上了书房门。
屋内又静了下来,范仲淹抬手示意看座,“不必拘谨,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柳嘉之缓步坐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着字句。
“范大人,您可知在陕州拐卖沅儿之人并非峘王一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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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闻言,没有急着反问,而是将目光直直落在柳嘉之脸上,似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又似在权衡如何应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讳莫如深:“你既这般问,想必是得知了些什么。”
“不错,”柳嘉之既下了决心要来这一趟,必是不会再掩饰自己的疑虑。
“我曾跟峘王有过一次谈话,他告诉我,闲居楼在整条线索里的作用,是一个集中中转的地方。也就是说,拐卖沅儿的另有其人。”
听罢,范仲淹抬手抚了抚胡须,像是在等着她的后文。
柳嘉之见他听后的反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继续道:
“但是拐卖的那人,偏偏选在人最热闹的岸边,不符合常理。所以他极有可能是故意让我们看见他的行为,引我们关注到。”
“那你觉得,”范仲淹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反问道,“谁想通过这个引起我们关注?”
“这个暂且不提,”柳嘉之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顿了顿,换了个问题。
“范大人可知我假死后,入葬的棺木里,有一具我长相一模一样的替身?”
范仲淹心神瞬间一震,端着茶杯的手轻微晃了晃,茶水险些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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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将这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不仅如此,我还有一事不解。”
“每次峘王那边刚有动静,汴京官家的指令便立刻传到,丝毫不差。”
“这里距汴京路途遥远,即便以飞鸽传书加急,一来一回最快也需两日,怎会做到他刚触怒旨意,指令就已送达?”
范仲淹忽然低低咳嗽了几声,抬手按了按眉心。
“有时候带着预设的答案去猜测,反倒容易迷了双眼,看不清真相。”
柳嘉之眼神一凝,认真道:“范大人,是我带着答案去猜测,还是诸多猜测最终都指向同一处,您心里或许比我更清楚。”
“就连沈睿渊的死,我当时只觉蹊跷,如今才记起那是骆章的手笔。如此一来,一直在背后主导这一切的,想必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