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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又悄悄西斜,单兴为与晏井承已筹备妥当,折返医馆。
穿过前堂,便见后院里,温映薇正独自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凉茶,望着院角的药圃出神。
“映薇!”单兴为兴冲冲地上前,从衣袖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怎么独自在这儿坐着?嘉之呢?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酥蜜食】,夏里吃最是清甜,快尝尝。”
那酥蜜食是用白酥油和蜜糖揉面,再掺些去核的枣泥,烤得外酥里软,是邠州入夏常见的小糕点。
温映薇犹豫着接过油纸包,随即浅笑道:“多谢,郡主跟着皇城司的人出去好一会了。”
“跟着皇城司?”单兴为脸上的笑意一收,转头疑惑地瞥了眼身旁的晏井承,“好好的跟着他们出去做什么?”
温映薇拆开油纸包,拿起一块酥蜜食,语气平淡:“具体去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听说是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没想到,郡主和晏公子一样,重情重义呢。”温映薇似笑非笑地看着晏井承。
晏井承眉头微蹙,对二人颔首道:“我先去找小之。单兄,你既决意同我们去漠北,便带温姑娘先回府收拾行装,好生歇息,明日动身。”
单兴为闻言点头应下:“好,晏兄放心去找嘉之。”
晏井承再无多言,转身便往医馆外走,步履匆匆。
温映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手指捏着的酥蜜食也没尝一口,眼底掠过极淡的异样,转瞬又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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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官道旁停着一辆素幔轜(ér )车,青布车幔垂得严实,将车厢遮得密不透风,四匹黑马静立车旁,马首系着白绫,风一吹便轻轻飘动。
柳嘉之从一小轿上下来,手里小心捧着一束开得素雅的白凝蔻。花瓣莹白如瓷,花茎细挺,是方才路过木小萤的花摊时特意买的。
先前交遗物给她的那名皇城司小吏已在旁等候,见她来便躬身行礼。
“郡主。骆统领的灵柩稍后便要启程运回汴京,他家中人已在府中设好灵堂,就等灵柩回去入殓。”
话音未落,他的眼泪便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忙倔强地抬手用衣袖狠狠擦了擦。
柳嘉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也不由得一热,鼻尖发酸。
她望向那辆沉沉的素幔轜车,脚步不由自主地缓缓走了过去。小吏连忙跟上,守在轜车旁的兵卒见她靠近,也齐齐躬身行礼。
“他在里面吗?”柳嘉之的声音又轻又抖。
“回郡主,是。骆统领的尸首已装殓入棺,棺椁便在车内。”一旁的兵卒沉声应道。
柳嘉之微微颔首,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独自跟他待一会儿。”
兵卒们闻言面面相觑,面露难色,为首者迟疑着道:“郡主,此事不妥。棺椁已然封好,按规矩……”
“我知道棺椁封了。”柳嘉之打断他,坚定道,“我不碰棺木,就上车待片刻。等你们要启程了,我自会下来。”
兵卒们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小吏。那人叹了口气,对兵卒们摆了摆手:
“郡主既有此意,便照办吧,好生在外守着,莫要惊扰。”
兵卒们应声退到一旁,柳嘉之深吸一口气,伸手撩开厚重的青布车幔,弯腰进了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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轜车车厢内宽敞却压抑,里面是棺木的沉木香与淡淡的防腐药材的味。
柳嘉之借着车幔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车厢中央那口深棕漆棺,棺身未作过多纹饰,只在四角缀着素白绸带。
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白凝蔻放在棺木旁的矮几上,轻轻抚平花瓣微卷的边缘。
做完这些,便顺势在棺旁坐下,周身的沉郁仿佛与车厢的气息融在了一起。
“骆章,我带了束花来。”她摩挲着随身带着的黑檀木牌开口,“也不知道这次送的东西,你喜不喜欢。”
说着,柳嘉之抬手轻轻碰了碰棺身的绸带,眼泪不由分说又掉了下来。
“你说说你,真不该遇见我。”话音哽咽,她顿了顿,才又接着道,“每次都是你在救我,而我好不容易有一次能报恩的机会,却来晚了。”
“你戴面具救我那天,竟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却眼拙没认出是你,你对我一定很失望吧。”
“你们骗我,是不是都有自己不能说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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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车幔缝隙钻进来,吹动了矮几上的白凝蔻,也吹得棺旁的绸带轻轻晃动。
柳嘉之静静坐着,没再说话,只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口棺木。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小吏轻缓提醒道:“郡主,时辰不早了,再过一刻钟便要启程了。”
柳嘉之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棺木深深一拜,再抬头,眼角泪已擦干。
她最后看了眼矮几上的白凝蔻,轻轻撩开车幔走下了轜车。
柳嘉之刚站稳脚跟,便见晏井承牵着匹枣红色大马立在不远处。肩头落了些淡黄的槐花,似乎也等了不少时间。
她压下酸涩不舍,转头对守在轜车旁的小吏微微颔首:“我走了,你们安心启程吧。”说罢从袖中掏出一袋点心,递给小吏,“多谢你,这个你留着路上吃。”
小吏连忙躬身应下,又对着晏井承行了一礼,才转身去招呼兵卒整理行装。
柳嘉之收回目光,拢了拢衣袖,一步步朝晏井承走去。
离得近了,才见他眸色晦暗不明,柳嘉之竟觉是头一回见他这般神情,心头莫名一顿。
没等她开口,晏井承却先出了声,竟有些没头没脑。
“若此般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小之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