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一般是比较排外的,很多地方一条村就一家姓,从村头逛到村尾全都是数得上名头的亲戚,镇上的人基本都相互认识。突然来了这么一个陌生男人,瘦得几乎有了痨病鬼相,还在这里开一家丧葬用品店,大家都嫌晦气。
但是毕竹生脾气很好,这么些年,酸言冷语都受过,他从没跟人红过脸,谁家有丧事要定做纸花纸人棺木寿盒,或者谁家搬新房找他打一套桌椅床柜,他都很乐意帮忙。
渐渐的,大家也没那么不待见他了,但依然把他当外人。
毕竹生不介意,他只是自己很安然地过活。
萧灯云是跟他最不见外的,大概是因为毕竹生帮她吓跑了班上几个总找她麻烦的同学,她觉得毕竹生也没有那么可怕,反倒说话和和气气的,比镇上很多人都亲切。
她曾经问过毕竹生是不是爹妈也出去打工了不管他,毕竹生那时垂着眼打磨手里一只木雕小兽,说他们死了。
很早之前。他补充。
哦,萧灯云自觉失言,坐在门槛上不说话,没几秒手里被塞进那只圆滚滚的木雕,她看了半天认不出来。毕竹生说没关系,他已经很习惯自己过,还告诉她那是貔貅。
看不出来,有点像脑袋上长角的狗。
可能出于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萧灯云逐渐和毕竹生走得近了些。外婆是不大支持的,她十分反对萧灯云老往隔壁丧葬店跑,说不吉利。
接受了义务教育的萧灯云一身反骨,阳奉阴违,照样挑外婆看不住的时候往毕竹生跟前凑。
“竹生哥,我阿婆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啊?”吃饱喝足,萧灯云本想帮着收拾桌椅碗筷,毕竹生当然不让她动手,她就乐颠颠跑到一边坐着。
屋里的灯和门自她进来后就没关上,外头的人可以一眼看到院里,同理,外婆回来她能立即知道。
毕竹生正擦桌子,闻言思考了一下:“没说具体,但是她好像说这次去得比较远,如果太晚了可能就现在那边住一夜,实在不行你就多在黄大娘那里吃几顿。”
“哦。”萧灯云闷闷地应一声,“那你明天还管我饭吗?”
“明天应该可以,再往后几天可能不行。”毕竹生说。
“为什么啊?”虽然知道外婆至多明天也会回来,她依旧问,“你又要上山砍木头去?”
毕竹生进屋洗碗,萧灯云起身跟过去。“不是,割松香的肖爷爷前段时间摔了腿,本来答应要给人当向导的,去不成了,就找了我,让我替他跑一趟。”
萧灯云一听来了精神:“什么向导?山里我也熟!”
“有热闹你就往上凑,”毕竹生回头乜她一眼,“你不熟,不是周边的路,是有人要来徒步探险的,要走的都是没开发的路。也就是肖爷爷之前割松香砍柴的时候往那边走过几次,要不是见我找木头也成天往山里跑,他说干脆推了都不会找我。”
萧灯云眼珠子骨碌转一圈,心想这种听上去就很有意思的事,她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封煜昨天刚把学生发过来的论文开题报告看了,今天难得没什么事,假期余额不足,他没什么安排,瘫在藤椅上,划开手机屏幕打开微信。
大学老师的好处就这点好处,学生放假的时候他也不用上班,特别是他这种冷门的学科,课题科研的要求都会低一些,就算是助理教授也没有太多考评要求。
手机刚打开,微信就弹出消息,是一个之前出去徒步加上的驴友。
:嗨!好久不见,你最近有安排吗?我们这里有个小队准备去探一条新的徒步线,我记得你好像就在邻市?要不要来一起?
底下附了一个定位,确实是离他不算远。
封煜想了一下,开学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后面也没什么事,久未出去活动,确实有点闲得慌。
他确认了一下时间和行程,又打开购票程序看了眼余票,才给那边回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