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桦盯着那张长案几看了一会儿,纠结了一下,咬咬牙,走过去躺到了地上,一点一点,把自己蹭进了长案几底下。他屈起腿,刚刚好整个缩进桌底下,桌布盖下来,严丝合缝拢好,背后贴着地面,有了踏实的依靠,安全感顿时包裹了他。
就是有点黑。
江桦犹豫了一下,但是没有立即打开手机,他刚刚开了省电模式,不足20%的电量经不起多余损耗,他怕封煜找不到他。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觉得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脸。
他下意识不敢动了,等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动静。但是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安慰自己就看一眼,确认一下环境安全。
按键按下,屏幕亮起,自动调节亮度最低的屏幕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东西——一颗,眼珠。
被白色的神经和红色的血管吊着,兀自颤颤巍巍地轻晃。
视线上移,顺着视神经和血管向上看,是一张完全变形到面目全非的脸,半边颅骨碎裂凹陷,脑浆血浆红白一片,糊了满头满脸,另一边眼球暴突,鼻歪眼斜,“他”四肢起码断了一半,却还能牢牢扒在案几底下,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掉下来那颗眼珠贴着江桦,似乎在仔细打量他。
屏幕光亮起,“他”咧开嘴,对江桦笑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涎水嘀嗒落在江桦胸口:“嘻嘻。”
“另一具棺材呢?”封煜问。
鹏郎似乎没听懂,眼珠转了好几圈:“另一具棺材?没有另一具棺材,只有一具棺材。”
封煜的视线挪到他脸上,不动声色又问:“那你媳妇儿,是活人,还是死人?”
鹏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理所当然地说:“之前是活人,后来是死人。”一脸“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得意,真稀奇,他五官都变形成那样了,竟还能分辨出表情。
“哦,”封煜应一声,摸了摸下巴,重复,“之前是活人,后来是死人。”
“所以出去的关键,是房间内的活人死亡?”封煜似乎想起来自己的手摸过鹏郎,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用衣服擦了把脸,又想起来自己穿过那个不知所谓的纸衣服,顿时觉得自己十分不干净。
鹏郎顿在那里,笑声戛然而止。似乎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快,心虚地哑了片刻,又想到就算他猜到了又怎么样,他也出不去啊!
顿时底气又足了。
“嘻嘻嘻,那又怎样,你还是出不去——”
封煜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得怪邪气的。
鹏郎稀碎的脑仁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只是莫名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
丰村村口,没能成功进来的三位面面相觑。
准确地说,是颜妙妙没什么主意,下意识看向比自己大的谢无书,试图拿他当主心骨。
但谢无书竟然也在看着她。
像一种观察。
谢无书瞳仁很黑,是比寻常人的深褐色更深的颜色,近乎于墨黑,加上他皮肤很白,那颗泪痣的位置长得太恰好,过高的五官对比度视觉冲击力很强,尽管他的长相并不是有攻击力的类型,但挑不出什么瑕疵的样貌让他盯着人看的时候会突兀地冒出一种非人感。
不过他总温和笑着,也不会长久地凝视别人,戴一副银边细链眼镜,展现出一种谦和有度的君子气质,所以很多人就只关注他给人的整体感觉,并不会冒犯地仔细研究他的五官,所以很少有人从他身上觉察出那种细思极恐的恐怖谷效应。
但此时此刻,夜幕寂静,月色稀薄,荒村寥落,风竹声消,颜妙妙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被他打量着,感觉一缕寒气顺着脚底爬到背心,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感觉像被毒蛇舔了一口。
还不等她说什么,谢无书先一步转开目光,那种冰冷的感觉倏忽散了,只是皮肤上好像还停留着那种滑腻的触感。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颜妙妙踌躇了一下,问道。
“嗯?”谢无书原本正望着丰村内部,听见她问话,转头看了她一眼,“哦,没什么,等等吧。”
颜妙妙有点意外:“就等着?什么也不用做吗?”
谢无书觉得有点好笑似的,他也真的笑了一声,反问:“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
颜妙妙说不出来,谢无书走回那块青石旁边,挑了一块看上去比较干净的位置,半倚靠上去,把谢烛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看样子是让她自己去玩会儿。
“现在很明显是他们两个进入了某个地方,但我们却因为一些原因进不去。”可能是看她有点手足无措的,谢无书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点。
颜妙妙以为他要解释为什么他们进不去,走了几步靠过去,结果谢无书笑着问她:“玩过脑筋急转弯吗?”
“?”
颜妙妙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谢无书也没管她,自顾自地说:“有一个所有人都能去的地方,我去不了,为什么?”
颜妙妙看着他,觉得这位谢老板长得虽然好看,但是看着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谢无书笑着摊开手,好坦诚地说:“很简单,因为我不是人啊。”
“那你呢,小同学?”他笑眯眯地问颜妙妙,“你也不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