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见识短浅,但是好歹是个学民俗的,他十分确定且肯定面前这一堆不知道为什么风吹不跑的纸人和竹楼檐下的白灯笼、迎风摇晃的纸钱串以及泥路上撒的纸钱一样,都可以归类为“丧葬用品”。
就是现在丧葬用品摆了满街,阴森森的,还真是那什么,百无禁忌哈。
江桦在靠着在脑子里给自己说段子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不自觉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再睁开,江桦感觉……那群纸人好像离自己进了一点点。
是错觉吧?
明明在他盯着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动不动,就跟平常的死物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看上去渗人一点。
人在精神紧绷的高度戒备情况下,感官会比平常更加敏锐,江桦侧了侧头,风动竹叶的碎响他已经习惯了,可是眼下似乎有什么别的声音。
吧嗒,吧嗒,沙——
谁在拖着脚步走,步子又轻又慢。
江桦头皮瞬间麻了一片,手臂上鸡皮疙瘩拉响警报紧急集合,他立即回头转身,大声喝道:“谁?!”
乡道尽头空荡荡,手机的电筒光照不到人影,江桦屏息凝神,稍微松了口气,再次转头。
这次不是错觉了,那群纸人,真的离他更近了!
他们就像在和他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样,在被江桦看着的时候一动不动,在江桦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的时候悄然移动,并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方才几乎都是侧身对着他的纸人身子转过了大半,距离他最近的那一个,江桦保守估计,方才他转身那一下,至少往前挪了半米,现在和他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他都能看清那张平整的脸上潦草的五官!
江桦的冷汗又开始往下淌,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仿佛跟他作对似的,山林间的风声又大了起来,竹林间好像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可是江桦不敢再往旁边看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群纸人,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拉锯。
等等,不对。
风声中,脚步声又出现了。
不急不缓,慢慢靠近。
江桦一动都不敢动,心跳急剧加快,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他说服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起风的山林。
可是脚步声还在靠近。
近到已经不能自欺欺人为错觉。
江桦心中无限悲凉,惨兮兮地试图和那群纸人打商量:“我就回头看一眼,很快的,你们千万别动啊!”
纸人没动,画上去的笑面好像在笑他天真。
江桦在心里给自己数“三、二、一”,加油打气似的,这样才有勇气猛地一回头。然而,就这一眼,差点没给他魂都吓飞。
在他身后,灰白色的水泥路面绵亘向夜色深处,山间起雾了一般朦胧 ,竹林很黑,显得月光的白也很黏稠而晦暗,就在这样浑浊的夜色中,灰白路面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对比过于强烈,视觉冲击力十分震撼。
而且因为距离足够近,所以江桦已经能够看得清楚这个红色的身影了。
从江桦听到脚步声到他回头看,其实并没有过多久。恐惧会模糊人对于时间的感知,因此江桦虽然觉得度秒如年十分煎熬,但其实也只是很短的几息,而这个东西已经到了江桦身后不足十米的位置,可见飘得很快。
之所以是用飘而不是用走,是因为江桦一眼扫过去,那只是一条红色的裙子,破破烂烂的,往上看没有头,往两边看袖口空荡荡地在风里摆动,往下看……看不清,不过她既然有脚步声,那应该是有脚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东西把江桦吓了个半死。
他倒吸一口凉气,夜半,荒村,红衣,哦,还有一堆纸人,要素齐全,氛围拉满。从小到大和同学朋友一起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全都跑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两个大字。
完了。
江桦觉得,他目前的情况,总结一下,就是条条大路通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