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嘛,一天不把问题解决你睡得好觉?”
虽然确实不能,但江桦认为好生苟着还是比上赶着送死强,他看向颜妙妙,指望颜妙妙对此产生什么异议,这样他俩虽然在能力上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但至少在数量上占优。就看到颜妙妙一脸镇定地发问:“就我们三个吗?”
江桦:“?!”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你对此没什么意见吗?
封煜摸了摸下巴“唔”一声:“说的也是,到时候忙起来我很有可能顾不上你俩……”
江桦松了口气,一句“那我俩就安生待在民宿不去给您添乱”还没出口,封煜就又想出了解决办法:“这样,给你们找俩助教。”
江桦看着封煜的表情,觉得他口中的“助教”八成也不怎么指望得上。
夜深露重,月华连天。
把俩学生哄去睡觉以后,他背着手晃上了民宿的楼梯。
民宿是三层的木质结构,一楼是前厅和厨房,二楼有五间客房,三楼是露台和两间卧室,是老板和那小姑娘休息的地方。
露台上摆了躺椅,花木侍弄得很好,晾晒的白色被单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木楼梯虽然保养得不错,但踩上去还是有细微的嘎吱声,风声很轻,和被单抖动的响声一起成了背景音。
怕夜里客人看不清路,民宿一二层的拐角和房门边都有玉兰形的壁灯,在暗处发着柔和的白光,但主家休息的三层没有,黑且静,只有露台外透进来的月色,水一般漫了满地,倒也还算看得清路。
封煜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两间房中靠左那一扇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种打扰已经有些冒犯,但是封煜敲完门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既没有继续敲门,也没有转身离开,好像笃定了那民宿老板会给他开门一样。
木门无声打开,黑暗中,老板站在门后,他没戴眼镜,那种无法言说的妖异鬼气没了遮挡,白日里君子端方的脸竟显出一点非人感,直勾勾地看着人时,没来由冒出几分恐怖谷的效应。
他没有斥责封煜这种失礼的行为,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开门时还是那副来者是客的笑脸,温声道:“封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封煜垂眼看他,脸上没什么笑模样,语气倒是挺轻快:“倒也没什么,就是听我学生说,今夜他被一些动静打扰,吓得睡不着觉,还是老板过去安抚的。”
“噢,这倒也没什么,小事罢了。”
老板没开灯,封煜也不提醒,俩人就在一片黑暗中说话,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说起来,还没有请教您的姓名。”封煜伸出一只手,“您贵姓?”
老板看了他一会儿,夜色下的瞳仁黑漆漆的,他唇角还弯着,于是也伸出手,和封煜的指尖碰了下:“免贵,姓谢,谢无书。”
“渐行渐远渐无书,这名字好听。”封煜笑着,一把攥住他的指尖,毫不客气地往里走,谢无书只能顺着他的力道退后,让他踏进了自己房间。
好像是一场不谋而合的私会,封煜空出来的一只手顺着门槛摸上墙面:“好黑,怎么不开灯。”
谢无书轻轻“哎”一声,似乎要阻止,但封煜已经摸到了开关,啪一下按开,房间内一下子大亮,白光落满房间的每个角落,也照出了房间四壁——那墙壁竟然不是白的,而是深沉如墨的黑色,看上去粘稠沉浊,似乎还在缓慢的流动。
封煜手边的墙面上,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金色的眼球随着缝隙扩大而略微凸出墙面,细针似的竖瞳随着眼球转动而四下环顾,马上就要落到门边两人的身影上。
“所以我说不要开灯嘛。”谢无书叹了口气,伸手盖住那只金色的眼珠,房间内的灯闪了一下,又熄灭了,“虽然你找到了我的房间,但我也没说阿烛在隔壁啊。”
房间的门在惯性作用下缓慢地“咔嗒”一声合上了,这房间隔音很好,因此封煜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毕竟,这房间里也只有他一道呼吸声。
“不知道,我随便选的,反正隔壁房里没人,这间房里也没人。”封煜无所谓地道,房间的灯随着他的话音又缓缓亮起一点,停在一个不至于扰人的亮度,“虽然,你把那家伙哄睡了,给我省了不少麻烦;虽然,你今晚救了我学生一命;虽然,目前为止我看不出你害过什么人。”
封煜一连说了三个虽然,谢无书没说话,他在等着那个“但是”。
一道金光顺着封煜捏着他的手上爬上来,一路沿着手臂皮肤攀上了颈侧,停在那里,蜿蜒成一个细长的扭曲的文字,有点像古时候发配犯人的刺字。
“但是,我还是得把你送回鬼界,连你身边那只烛龙一起。”他顿了一下,“不过看在你一心向善的份上,顺道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虽然封煜这话听着很像骂人,但是谢无书没生气:“唉,平时一年半载的没几个客人,一开门营业还遇到无常使,这可真是……”他把手缩回来,封煜“嘶”一声,握了下自己突然发凉的手——这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敢从他身上顺活气!
就看谢无书一双青白发僵的手顿时从关节处泛起一点血色,他抬手向自己颈侧那个泛着金光的印记处摸了一下,然后封煜目瞪口呆地看到那道印记就这么被他“搓”了下来:“倒也不是我不想当遵纪守法的鬼界好公民,只是我这孤魂野鬼实在是孤得太过了点……那鬼界的看门老头说我不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你看,我这么无害,就连你的判词都对我无效,如果不是还有这么个顺来的身份让我在这里开个客栈,我还不知道在哪游荡呢。”
谢无书摊开手,那道泛着金光的印记在他掌心飘起来,然后逐渐消散了:“我一没为非作歹,二没伤天害理,就是在每个过来住宿的人身上蹭点活气,不然这天冷得可真难熬啊。”
这大夏天的,封煜空调要开二十二度,谢无书却说“好冷”:“在外讨生活都不容易,大人不如行个方便,放我们一马?”
封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无书就竖起一根手指:“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一马,我带你找丰村作祟的那只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