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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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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顾不上许多,上前一步抢了话头,“去年丰州水患处置了一批人,据臣了解,受灾最严重的安新县一直没有知县到任,仍由县丞管着,不如把艾卿派去任个知县,历练一番。”

赵明途嘴角上扬,弯着眼,不等高迎远开口,一挥手,“就这样吧,命他即刻启程,不得迁延。”

我是最后出的昭阳殿,只见张效俭步履缓慢,似在等我,我快走两步,上前向他行了礼。他也不和我废话,只说,他会好好看着我以免我谗言佞语蒙蔽了圣上,但艾卿的事,他谢我站出来。目送张效俭离开,我在脑中加速盘算,光靠艾卿一个小小知县,又有多大能耐,眼下要紧的不是那帮贪官污吏如何处置,而是要赶在夏汛前筑堤完毕,且不可偷工减料,再不能发生堤毁人亡之事。打定主意后,我又折返回昭阳殿。

赵明途听完我的话,脸色铁青,他即刻嗔道,“不,你不能离开京师,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丰州光靠艾卿,不足以——”

赵明途突然变得凶狠,他用力捏着我的肩,低声道,“玥儿,我什么都能顺着你,但唯独不能离开我,唯独这个事不行。”说着,男人的手缓缓松开,他低垂着头靠在我肩上,“明明才见到你不久,可我已经开始害怕看不见你了。玥儿,丰州太复杂,我不能让你去涉险,哪怕一丁点都不行。”

这声音中带着伤心以及乞求,让我无法再说任何一个字。有些恍惚地离开,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衣衫上,我缓缓撸起袖子,一根红色的线自手腕处徐徐向上,隐入衣袖之中,仿佛昭示着我的命运,既已注定,何苦挣扎。

可我不想信命,也不能信命。

耐心处理完内宫事宜,我往恪勤楼去。高佑忙完一阵,正在内室休息,我极少来这里找他,中书侍郎曹云章佝偻着身子,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马上迎了上来,“哎呀呀,稀客,贵客,黄大人可是来找高相的?高相刚歇下,您看我亲自帮您通传一声可好?”

这身材矮小的小老头曾是高佑的同级,为人圆滑世故,察言观色之本领胜于同僚,执行力又很强,可谓是高佑最得力的副手。我摆摆手,我等片刻就是了,我来的匆忙,也没有想得明白自己想说什么。挑了个角落,要了一杯热茶,我望着窗外陷入沉思。明明一直在焦心刘尚志所说之事,却心中杂乱难平,唯有想起小时候的事,才能安宁片刻。记忆深处那个羸弱的少年总是在奔向我的时候笑如暖阳,他对外人总一副平淡淡漠的表情,外人无法从他的语气中揣摩更多的情绪,毕竟为人所了解,就意味着被人掌握了弱点,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经历一次,毕竟我们是为了活下去,才亦步亦趋艰难地走到了现在。忽而我仿佛又看到玉京河里的盏盏花灯,那里也有我们共同的希冀么,当然有。

半个时辰后,曹云章来叫我,高佑醒了。

进了屋,出于习惯我环顾了一周,略有些狭窄凌乱,这儿是高佑日常办公的地方,他的白玉茶盏上雕着梨花。

“何事。以后这里少来免得遭人非议。”

我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掌心的汗已经冒出来了,我听到自己说,“义父,我要当今年的采办使。”

“哦?去丰州?”

老辣的狐狸,已看穿我的目的。

“是,求义父帮我说服圣上——”

“我拒绝。”高佑揉揉眉心,“一来皇上必不会准允你离京,二来不要去招惹瑞亲王,丰州不是你们能轻易插手的地方,包括艾卿。”

我咬咬牙道“我知道,惹了他,又把赵泽荫推过去,他们会联手对付义父你。但义父,只要皇上在我们这边,任他什么亲王,都不能动摇你分毫。”

高佑缓缓站起身,他走向我,眼神中是愠怒,是不容他人越界的喝斥,我承认我极少见他这副表情,但我必须争取最后一点可能性,我下意识握紧扶手,昂着脑袋看着高佑,声音没有一丝颤抖,“采买司原本就该是我内政司所辖,让他们吃了几年的好处,也该还给我了。况且我此去丰州,若能借艾卿搅浑这水,拉几个瑞亲王的亲信下来,也能削弱他的势力,再者艾卿是赵泽荫的人,到时候他们就算不反目成仇,也生了罅隙,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我们?”高佑这一高声反问,直击我的大脑深处。

我听到自己一字一顿说道,“我既拜你为父,我便与你荣辱与共,至死方休。”

高佑眼中的探究变成了叹息,他越过我望着雨帘,仿佛想起了故人,嘴角隐隐弯起,好似困惑,又好似无奈。半晌,他低声道,“我知道了,在此事议定之前,你勿要进宫了。”

我大喜过望,拽住高佑的衣袖,“义父,时间紧迫,我等不了太久。还有,皇上身体康健最重要,万不可让他动怒。”

高佑斜睨了一眼我抓着他衣袖的手,好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拍拍我的肩,“回去吧。”

离开恪勤楼,我才发现自己眼角发红,脑袋也有些发麻。出了上阳门,我撑着一把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仿佛是预料之中,徐鸮神出鬼没一般出现在我面前,一起默默无语走了一段路,他轻声询问,受了什么委屈,我好像哭过了。

我不知道,说不上来有什么委屈,只是觉得有些累,有一种走了很远的路,却仍旧看不到出口的感觉。

雨势渐盛,行人纷纷躲避,我衣衫湿了大半,和徐鸮找了个酒肆坐下,点了壶热酒暖身。酒肆里有人说书,无非是一些坊间传闻再添油加醋加工一下,逗个乐子。杂音入耳,却不由得把故事听了进去。

说从前有位君王,迷恋一舞姬出身的妃子,受妖妃谗言蛊惑,宠信奸相,杀害忠良,惹来天罚,洪水滔天,冲垮了这个小国。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尤其在妖妃惑主这一段上讲得如见其人。美丽,妖冶,令人一见倾心,再见便无法自拔,香艳情节更是让人口干舌燥,仿佛那婀娜多姿的女子就在眼前曼舞轻歌。

一杯热酒下肚,我起身朝那说书先生走去,那留着八字胡唾液飞溅正说在兴头上的说书人见我靠近,说道,“这位小姐,您要打赏,可直接把钱留在桌上。”

“一边唾弃女人的风姿绝色,一边又下流描摹她的千娇百媚,你见过几个妖妃,凭她一人真有祸乱朝纲的本事?所谓红颜祸水,根本是怀璧其罪罢了。”

“你谁啊,我们在这儿听书与你何干?别找事儿啊,小心吃拳头!”

周遭逐渐人声如沸,徐鸮揽过我的肩,留下酒钱,将我带离了酒肆。我忿忿甩开徐鸮的手臂,站在雨下,冰冷的雨水并没能让我变得冷静,我攥紧拳头回身给了徐鸮胸口一锤,“我讨厌那个满嘴胡诌的说书人,给他点教训!”

徐鸮眉头紧蹙,他撑起伞挡去大雨,“只是街闻巷议,何必动怒。”

“他的故事冒犯了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不要他的命已是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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