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血!——”首先惊呼出声的是小瑶。
紫枫的眼中也露出了胆怯,但她到底是自幼跟着苏凤城的,该有的气势还是有的:“何管家,你做什么!”
“啊?”何新露出不解的模样,接着便冲那几名小厮喝道,“你们混账!怎么把人抬到大小姐面前来了?”
果然是人!
苏凤城暗自抽气,面沉似水:“何管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新道:“不敢隐瞒大小姐,这人溜进老爷的书房偷东西,被咱们逮了个正着,她自己没脸臊了,便一头撞死了。”
即便在说一个死人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两排牙齿森森白,活像能生剥了人肉。
苏凤城顿觉得脖颈后冒起了凉气,心道文善侯这是提拔了个什么人做管家?曾经的管家付忠只是心眼多,眼前这个怎么阴气这般重?怎么以前没注意到府里还有这号人物?
而且,他说的话,是真话吗?
苏凤城这般想的时候,目光便扫过那两名小厮手里拎着的扁担模样的东西。
而紫枫此时也眼尖地察觉到了那东西的异样,抖着声向苏凤城道:“姑娘你看,那东西……那东西上面有血……”
何止有血,血迹还是鲜红的,明摆着是新沾上的。
而那两名拎着扁担的小厮,听到紫枫的话,登时像心虚一般,把手里的扁担往身后藏。
苏凤城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何管家,这又是怎么回事?”
何新似乎很是无奈,摇了摇头:“不敢隐瞒大小姐,确实是,出了点儿岔头儿。”
他一指那染血的白布:“这人原是一心求死朝梁柱上撞的,可小人当时就站在柱旁,这两个孩子心实,以为这人要伤我,便抄了家伙。其实他们手里的家伙拍在这人脑袋上的时候,她都死透了。您说,这可不就引人误会了?大小姐若是不信,您自己瞧瞧——”
苏凤城尤在思忖这人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冷不防那染血的白布被他掀了开来,白布底下的不知是何等惨状的人就要出现在苏凤城的眼前。
“你放肆!”是紫枫的尖叫声。
与紫枫的声音同时出现的,是挡在苏凤城面前的身影——
苏凤城便觉得所有的视线都被挡住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沁入鼻端,还有双眼之上的温润的触感,那是属于人的肌肤才有的触感。
苏凤城上辈子什么样的惨烈场面未曾经过?杀戮,血腥,身首异处……她早已经不是别人以为的会被死尸吓坏的小女孩儿。所以,当何新故意掀开那层白布的时候,苏凤城丝毫没觉得害怕,她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因为她想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杨嘉冲过来挡在她的身前,还用自己的手掌遮住她的眼睛,这是苏凤城怎么都没有想到的。那药香味便来自杨嘉的身上,而那温润的触感,就来自杨嘉的掌心。
猝不及防之下,苏凤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睫羽因为眼睛的眨动,扫过杨嘉的掌心……苏凤城分明感觉到那只手掌抖了抖,却未曾离开。
苏凤城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尤其还有杨嘉刚被自己撵走的前情,尤其这人还是个俊美的少年郎……
“拿开手!”苏凤城的音声之中带了斥责的意味。唯有将杨嘉的这般行为归类为“放肆”,她才能让心内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毛躁感,不那么分明。
那只手的主人显然听到了她的话,更听出了她话语之中的不耐与苛责,但那只手未曾离开。
苏凤城抿了抿嘴唇:“杨先生以为我会害怕吗?”
那只手仍是未动。
苏凤城:“……”
方才那句话是不是更像故意逞强?天知道她一点儿都不害怕。
无奈地再次抿了抿嘴唇,苏凤城喝道:“紫枫!”
紫枫其实已经被眼前死尸的惨状吓坏了,她好后悔刚才忍不住看的那一眼:那人脑袋都快碎了,脑浆和鲜血把身下的竹担子都要染透了,只有脸勉强能认出是付忠的老婆付婆子。
紫枫只觉得两股战战,脑子里的想法就是想逃,可是姑娘还在这儿呢,她的职责便在这儿。紫枫使劲儿吞了口唾沫,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样抖得厉害:“杨先生,你做什么?!”
虽然是斥责杨嘉无礼,还扑过去把杨嘉的手从苏凤城的脸上抓开,但紫枫打心眼里觉得杨嘉做得对,因为觉得杨嘉做得对,她忍不住用了敬称。杨先生做得不对吗?难道要姑娘看到付婆子这副惨状,再被吓得晚上不敢睡觉?
紫枫的话音尚未落地,便响起了何新的声音:“来人啊!把这个无礼放肆的小子给我拿下!”
在场众人皆都一惊,继而同时想到:谁是“无礼放肆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