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记忆里,杨丛星朋友很少,特别是在生了他之后,也只有她的经纪人和她的姐姐杨丛兰来看她,后来她退出演艺圈,又有沈庭的控制,连经纪人都不怎么来了,而杨丛兰也回了老家,来的也就更少了。
后来,杨丛星生病,家里的保姆,护士变的更多,说是照料,几乎就是全方位的监视,甚至他还记得,他们家花园门口甚至还摆放过检测仪,当时还小他不知道是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家里拿东西出去。
那段时间也是这栋别墅里为数不多装监控的时刻,装在杨丛星见人时的书房和客厅。
直到后来,杨丛星去世,沈庭为了让来见他的人安心,就把监控又都拆除了。
但是直到前几个月,沈庭彻底搬出去前才放弃了找杨丛星留下的东西,能让他找这么多年还不放弃的,一定是会威胁到他的关键证据。
沈轻舟一整夜没睡,几乎翻遍了房子里所有的房间和可能藏东西的角落,管家问他想找什么,他让佣人帮忙一起找,但沈轻舟却只是让他们所有人全都等在客厅,一个人翻了一整晚,翻箱倒柜弄的乱成一片。甚至连那颗杨丛星曾经种下的柚子树的树下他都挖了一遍。
仍然一无所获。
冬夜里天亮的晚,等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败的光线时,天空竟然絮絮地飞起了雪。
沈轻舟坐在乱成一片的房间内,窗帘大开,望着落地窗外的雪,却发现雪并不是飘着的,而是往下坠的,挂过玻璃发出急雨一般的沙沙啦啦的声响。
他站起来,走过去推开窗,一阵风挂过来,砂砾一般的雪粒狠狠地刮在了他的脸上。
只是这短暂的停下和休息,那些压抑的念头又要汹涌而回,沈轻舟“啪”的关上窗户,转身又看到一片狼藉的房间。
他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他要尽快找到沈庭和罗家的破绽,只有找到足够的证据,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一切,才能让沈沉辰不再越陷越深。
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还有什么地方是他忘记了的?
忘记……
沈轻舟的身体陡然一震。
他的记忆本身就不完整,杨丛星死后,他在葬礼上晕倒,高烧四十多度烧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有一部分的记忆被遗失了,医生说是出于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可能会忘记一些让他不愉快的画面,但对身体没有影响,而他也抗拒去做恢复记忆的训练,后来就没有再管。
那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沈轻舟努力从记忆里搜刮。
杨丛星生病后几乎不见人,所有能接触到她的人几乎都是沈庭的人,而沈庭一直在这间房子里找,也就说明杨丛星没能把那件东西拿出去,而是藏在了某处。
沈庭不是也怀疑杨丛星把东西交给他了吗?
难道是他忘了?
沈轻舟立刻想要去找,但才走几步,脚步就停了。
庄如月流产后,他彻底对沈庭失望,直接一把火烧掉了那些记录着渴望父爱的日记还有小时候所有的东西,连同小时候那些被抱在怀中疼爱的记忆,也发誓不允许自己再想。
他十二岁以前的东西早就什么都没了。
沈轻舟一时无措,呆立着,头疼欲裂。
一阵震动声把他快要陷入疼痛中的思绪拉了出来,是何慕光。
“沈哥。”何慕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向吊儿郎当的人难得正经:“网上有消息传出来,说孙伍死了,你知道吗?”
沈轻舟平静到麻木:“知道。”
何慕光听到他声音不对,停了一会儿才说:“和沈沉辰有关?”
“没有,和他没有关系。”沈轻舟几乎木然的眼睛里突然发出烁人的光:“孙伍的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何慕光他不知道两人见面说了什么,但是沈轻舟这样激烈的语调他还是头一次听见,不需要再问,他就明白了这背后的意思,声音越发冷肃低沉:“沈轻舟,他沾上罗家,你保不住他。”
“他没有沾上罗家!”沈轻舟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麻木的脸终于动了,每一寸肌肉都仿佛抽紧,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会让他沾上罗家!”
结束一切。
只有结束这一切才能把沈沉辰拉出来,不管是什么后果,他都会承担。
“他已经陷进去了。哪怕孙伍死有余辜,这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动的手,他就出不来了。”
沈轻舟感觉喉咙里有火要烧上来,说话时撕裂一般的疼。
想起来,他必需想起来。
杨丛星一定给他留下了线索,只是他忘了而已。
“你的声音怎么了?生病了吗?”何慕光查觉到他的呼吸和声音都不对,问他:“你现在不方便出现在医院,要不要我找个医生过去?”
生病,医生。
沈轻舟在浑身的疼痛里抽出仅有的那一分理智,血红的眼睛里亮起一簇星光:“姚医生是心理医生,我记得心理治疗中有一种方式是可以帮助人恢复记忆。”
“你要干什么?”
“我可能忘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沈轻舟仿佛手里抓住的不是手机,而是希望:“我必需要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