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辰走了。
沈轻舟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现在是沈庭和罗家联姻的关键时刻,沈庭盯沈沉辰盯的很紧,沈沉辰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自由。
这个套房是这家五星级酒店最高标准的总统套房,柔软厚实的地毯,恒温舒适的空气,但诺大的空间却仍然让沈轻舟感觉自己像被人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木盒里。
没能发泄出来的愤怒一直在体内横冲直撞,焦躁感如同干柴,被扔进烈火一样燃烧的愤怒里,噼里啪啦地嘭起一团更大的火。
伸手拿烟,烟盒已经空了。
空空如也的烟盒仿佛此时他面对局面的无力感,像是引线一样将他瞬间点燃。
沈轻舟直接伸手将茶几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地面铺着厚实地毯,茶杯茶壶落上去,只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骨碌碌又滚回了他的脚边。
愤怒和焦躁越发无法发泄,只转化成更强烈的挫败和恐惧。
“操——”沈轻舟一脚踢开那只杯子,仰倒在了沙发上,手上的烟盒已经被他抓变了型。
面对他的咆哮,怒吼和拳头,沈沉辰全都毫无反抗地接受,在和他说起孙伍时仍然很镇定,不止没有恐惧,甚至还带着微笑,就像一个艺术家即将要完成一件满意的作品,梦想家即将美梦成真:“哥,你恶心的东西,我会全都帮你毁掉,你只需要再等一等,我马上就能完成一切。”
沈沉辰英俊,浓深至过分明的五官总会因为表情太少而显得有些冷,但如果笑起来,一双眼就会像一对温柔的旋涡一样引人深陷。
但此时明明是笑着的,可却只让沈轻舟感觉到陌生和恐惧。
他想起之前钟海贤死的时候。
沈沉辰当时说了什么?是什么表情?
因为没能拿到想要的消息而皱眉,因为被沈庭先下手打乱了他的计划而焦躁,但是,没有因为一条人命的逝去而露出过任何的恐惧和悲悯。
孙伍死有余辜,但杀人,本身就是一件违背人性的事。
他竟然能如此轻松,甚至面带微笑地说出来。
这个真的是他养了十年的人?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是和他缠绵悱恻的那个沈沉辰吗?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沈沉辰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不到五秒,便像看透了他一样,握着他的肩,俯身过来:“哥,你在怕我吗?”
那张英俊的,应该是熟悉而乖驯脸靠近之时,沈轻舟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在操纵谁?谁在掌控谁?
沈轻舟甚至产生了短暂的混乱。
最后沈沉辰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走之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让他呆在何慕光那里,什么都不要做,他会解决一切。
但沈轻舟从来不会是被动的人。
他不管沈沉辰是不是一直在他面前演戏,不管沈沉辰做了什么,他决对不可能让沈沉辰和罗妩结婚,决对不能让他再继续这样下去!
否则,就算他们能利用罗家扳倒沈庭,那被利用的罗家会善罢甘休吗?
沈沉辰一样逃不掉!
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眼睛已经开始发酸发痛,沈轻舟才回神。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进洗手间,打开手龙头放了一盆的冷水,直到水流漫出盆外,打湿了他的裤子和脚,冰冷的感觉如同针刺,沈轻舟双手撑在两侧,直接埋下头去,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水里。
瞬间,隔绝一切。
耳边除了被放大的水波荡漾的声音外,一切外界的噪音都被强行隔绝,十二月冷水如冰,将整张脸都冻的麻木。
水里的世界连时间流速都仿佛会变慢,在窒息感的叠加中,沈轻舟紧皱着眉头,抓着洗漱台边缘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指骨突出,一片青白,却一直没有起来。
直到耳鸣更重,意识被不断堆积的痛苦击溃,沈轻舟猛地松开了闭气的口鼻,水流涌进气管,身体出于救生本能地抬起头猛吸空气,被刺激的昏沉混乱的大脑终于是被更强烈的刺激拉出混沌的绪。
“咳、咳咳咳、咳咳……”
过度缺氧让他眼前出现短暂的花白,沈轻舟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在一阵激烈的呛咳过后,终于是喘着气慢慢地缓了过来。
灯光冷白,水还在滴滴答答顺着洗漱台的大理石台面往下滴,他坐在一片冰冷潮湿的地板上,身上的衣服也几乎全都被水打湿,一片冰冷刺骨,如同置身寒冰之中。
他慢慢地平复着呼吸,整张脸都是冷的,麻的,木的。
但是一直被怒火烧得昏沉发晕头脑,也终于是冷静清醒过来。
是他拉他下深渊,他也会亲自送他离开深渊。
沈轻舟打电话给了陈警官,却只得到一个打太极的官方回复,沈轻舟没有强求,直接开车走了。
他没回何慕光那里,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家,也就是杨丛星留给他的那栋别墅。
这栋房子被沈庭翻修过,连地板和墙壁都被沈庭找过一遍了。杨丛星如果真的留下什么证据,那会藏在哪里呢?会不会被带走?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