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万丈金芒刺破翻滚的云海，将苍崖主峰映照得如同仙境琉璃台。雪白的仙鹤舒展长翼，在氤氲的云雾间穿梭，为这盛大场面平添几分仙家气象。

问道坪上已是人山人海，各峰弟子身着不同服色的道袍，汇聚成一片涌动的彩色海洋，兴奋的议论声、呼朋引伴的招呼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江行像一尾灵活的鱼，在报名处摩肩接踵的人潮中奋力向前，灰白的发顶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少年人身形如抽穗的青竹，短短数月不见，身量又悄然拔高了一截。原本略显单薄的肩背，此刻已勾勒出几分挺拔，只是裹在宽大的饮冰峰制式纯白道袍里，依旧显得有些空荡。

他踮着脚，努力伸长脖子往前看，一双黑亮的眼睛灼灼放光，像盛满了碎星。

早上沈暮烟告诉他，作为亲传弟子，他并不需要亲自去报名。不过，江行这些时日一直留在饮冰峰修炼，许久没有出门，加上按捺不住凑热闹的心，干脆自己溜达出来了。

这次大比主要面向低阶弟子，要求入门时间不超过三年，奖励却颇为丰厚。内门弟子们摩拳擦掌，渴望凭借出色表现赢得峰主青睐；外门弟子更是跃跃欲试，将此视为鱼跃龙门的绝佳机会……

至于各峰峰主新收的亲传弟子们，则无一例外承载着师门的脸面与期许，注定是全场焦点。

“来了来了，经典装逼打脸环节。”他在心底无声呐喊，嘴角咧得几乎要飞到耳根：

“系统哥！剧本，剧本呢？快告诉我，是不是该我在这大比上一战成名一鸣惊人？”

【呵。】

【你刚刚突破二重境，根基尚浅，连本命契灵的第二契灵技都没摸索出来……此次比试，九峰亲传尽出，别说三重境，四重境的亦不算罕见。】

【还一鸣惊人？呵，你还是先担心担心，如何不在初选就被刷下去，别给你那便宜师尊丢人现眼吧。】

“切！”江行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服气地挺了挺单薄的胸膛：“看不起谁呢？”

报名的队伍缓慢向前挪动。江行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审视的，探究的……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嫉妒，和一丝丝隐晦的敌意。

“看，就是他，饮冰峰那个灰毛……”

江行瞪大了眼睛，在心里控诉：“灰毛？什么灰毛，我这是白毛好不好，动漫男主专属白毛！”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当初他的头发，是在江家寨时强行和系统契约，烧了几年寿命后，才一下子变得灰白的。江行原本以为自己新长出来的头发会是黑的，还询问了系统灵境有没有什么染发根的办法，没想到，新长出来的头发，竟然也是白的。

与先前的灰白不同，新长出的发丝是一种莹润的白，还略微有些泛着蓝光。

要问江行本人怎么看……

他本人觉得炫酷极了。

裴沉倒是知道是什么原因。无相冰魄所要摄取的食物为「存在结晶」，这种概念性的事物，在物质世界里遍地都是，因此契灵完全可以自己摄取……但比起提取周边事物的「存在」，无相冰魄往往会优先摄取宿主的「存在」。

早期的表象之一就是头发会变白。

没错，这只契灵看起来不声不响，可同属十大传奇契灵，它的“作妖”方式，只是不像净魂火莲看起来那么暴烈而已……它会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抹除掉宿主的存在。

这就是使用无相冰魄的代价。

原作男主很早就发现了不对。毕竟头发莫名其妙变白，总得去探究原因吧？当他发现以后，腹黑的原作男主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要让契灵优先去侵蚀、抹除别人的存在，不就行了？

从一株灵植，到一个人，到整座山派……最后，则是一整个世界。

一切都归于虚无。

——这就是《灵境》原作的结局，也是这个世界，十种毁灭方式的其中一种。

不过在如今的时间线上，无相冰魄还很弱小，裴沉时不时的恐吓它一下，它也就不会对江行侵蚀太过。至于这些事情，裴沉觉得，暂且还没有让江行知道的必要。

“听说裴峰主为了他，亲自去演武堂捞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啧，命真好。拜了个好师尊就是不一样，连赵奎那伙人都栽了……”

“小声点！赵奎他们……听说在刑律堂出事了……”

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蚊蚋，嗡嗡地钻进耳朵。江行脸上的兴奋淡了些，嘴角那点得意的弧度也悄悄拉平。

他目不斜视，努力绷出一副“我很高冷，我很强”的表情。

队伍前方，负责登记核验的，正是传薪峰的叶胜澜。

她依旧一身干练的劲装，神色平静，公事公办地处理着每一位弟子的信息。轮到江行时，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姓名，所属峰头。”声音清冷平稳，和那日在演武堂主持公道时并无二致。

“江行，饮冰峰。”江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

叶胜澜指尖灵光微闪，在一枚玉碟上刻录下信息。就在递还给江行的瞬间，她状似无意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赵奎死了，死在了刑律堂的地牢里……尸骨无存。”

江行伸出去接玉碟的手猛地一僵。

死了？

少年灰白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黑亮的瞳孔里是纯粹的惊愕和茫然。

叶胜澜已经将玉碟塞进他手里，目光转向下一位弟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江行的幻听。

江行握着那枚冰冷的玉碟，挤出人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赵奎居然死了……系统哥，剧本里有说这是谁干的吗？”

【这不重要。】

“……是裴沉吧。”

裴沉冷笑一声：【知道还问？】

“除了那个阴晴不定的老登，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就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肯定不可能是为了给我出气……难道说，那几个弟子的身上，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谁说的，说不准他就是为了给你出气呢？】

几个杂碎，竟敢在他身上留下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