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掌心向上,一团精纯凝练的冰蓝色寒气缓缓升腾,寒气中蕴含着强大的冰雪道灵力。
“冰雪道,至寒至净,凝滞万物,可冻结魔毒蔓延,延缓其侵蚀。水,至柔至韧,渗透冲刷,可稀释、包裹、带走部分体表沾染的毒素……”他掌心的寒气骤然扩散,形成一个薄薄的、流转着冰晶光华的护罩。
“比起专门去寻找有防护作用的契灵契物,我们冰雪道契者,最好是将自己的灵力,凝于体表,形成护身罡气或贴身灵甲,这是对抗魔毒侵蚀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防线。”
顾云涯指尖再点,一道更细微的冰蓝寒气射向江行体表的水汽护罩。
江行只觉得一股精纯冰冷的意念融入,自己体表的水汽护罩仿佛被瞬间“点化”,结构更加致密,流转间隐隐有细小的冰晶生成,对空气中那丝污秽气息的排斥感陡然增强。
“不错。”顾云涯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善用这份天赋,战斗中,灵力护体不可有丝毫松懈,若不幸被划破表皮沾染毒血……”
他眼神一厉,指尖寒气瞬间变得极其锋锐,模拟出切开皮肤的动作:“立刻以冰寒灵力封冻伤口周围血脉,阻止毒素随血扩散,再以精纯水灵冲刷伤口,尽可能带走毒素。之后立刻寻求高阶修士或专门的净化解毒丹救治,记住,时间就是生命。”
低阶的契者,和凡人差不多,对魔毒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只要接触,必然会感染。
不同的是,苍崖山已经研究出了一些可以解除魔毒的方法。只是这些方法,对人体的损伤不小……别说凡人了,哪怕是低阶的契者,都未必能承受的了。
【但入了蹈虚峰,只要到了二重境,每年便至少要参加一次「巡渊」,正面和魔人对抗。过去向来死伤不少,不过自从顾云涯成为新任峰主以来,钻研新契技、培育新契灵,这些年来,伤亡数至少降了四成。】
裴沉语气平淡。
江行看得目不转睛,心中震撼无比,忍不住感慨:“如果可以,我真想拜入蹈虚峰门下啊……”
顾云涯的演示,没有华丽的剑招,却字字珠玑,直指对抗魔人最核心、最致命的威胁——魔毒。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江家寨的惨状,那些被魔毒侵蚀、在痛苦中溶解的亲人……如果有这样的防护和应对之法……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顾云涯似乎感受到了江行心绪的剧烈波动,俊秀脸上的笑容收敛,多了几分肃然。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斩杀。”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经历过血与火的沉重:“尤其对你,江行。”
他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玉简通体冰蓝,触手生寒,边缘带着细微的霜花纹路:
“你如今只是一重境,能契约的防护契灵并不多。此乃《冰水涤邪护身精要》,非剑道杀招,而是我结合冰雪道与水道,专为对抗地渊魔毒污秽所撰的护身、祛毒、净化之法。”
“如何凝练护体冰甲水罡,如何以冰封脉、以水洗毒,如何感应、驱散侵入体内的微量魔毒……皆在其中。你根基在此,正合此道。拿去,勤加修习。”
“多谢顾师叔厚赐!”江行瞪大了双眼,双手接过那枚冰蓝玉简。
入手刺骨的寒意,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和感动。
连识海中的裴沉都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意外:【这原本是六重境以上契者才能勉强驾驭的杀招,后经他改良,传授给门下弟子,但我记得,也至少需四重境修为,方可修习……想不到,他竟为你再次拆解,简化至此。】
江行收到一道如此契合他的杀招,听闻裴沉的补充,心头那点感动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暖流。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灰白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去吧。”顾云涯却已转过身,只留下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雪白的大氅在凛冽的罡风中猎猎扬起,他清朗的声音随风传来:
“杀招,说到底只是外物,护身之道,在于时时警醒,刻刻凝神。莫要辜负了你这份天赋,也……莫要让悲剧重演。”
“……是,多谢顾峰主。”江行深深一躬,几乎将腰弯到极致,才郑重地将玉简收起。
转身离开砺剑坪时,他感觉体表那层被顾云涯点化过的冰水护罩,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
心绪不再是单纯的杀意沸腾,而是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冷静。
他紧紧握着那枚冰蓝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见他这么紧张的样子,裴沉有些不爽:
【呵,一道防身杀招就让你如获至宝了?他虽说将其拆解,使一重境的灵力也能驱使,调动道痕的难度却大了三倍不止,冰雪道没有准大师级的水准,想顺利催动?痴人说梦。】裴沉的语气还是惯有的冷嘲热讽:
【哼,大师级?专精一道的契者,通常也得熬到三重境,才有可能触摸到那道门槛。】
“裴沉是炎道契者吧?他的炎道是何时提升到大师级的?”
【……二重境初阶。】
“那不就得了,我也是男主啊,没道理他行我不行吧?”
江行毫不在意。他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灰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沉而坚定:
“系统哥,你不懂,这是我来到苍崖山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复仇更近了一步。”
少年抬起头,望向远方饮冰峰那抹孤绝的雪线,漆黑的眼眸里仿佛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火焰。
裴沉微微一愣。
“江家寨的教训,一次就够了。”江行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空旷的山道上:
“我答应过他们的……血债,要以血来偿。”
“仅仅杀光那一支魔人小队,不够,远远不够。”
“还会有无数像江家寨一样的地方,还会有无数的人,和族长叔叔、和沈大娘他们一样,痛苦挣扎着死去……”
“系统哥,无论是原作还是同人,我未来,都会是天下无敌的尊者,对吧?”
没等裴沉回应,他已转回头,望着脚下那漫长而孤寂的山路,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酷:
“那我的愿望,就是把所有的魔人,从这个世上驱逐出去。”
”……一个不留。”①
山风呼啸,卷起少年单薄衣袍和额前灰白的碎发。他走在肃杀的山道上,步履分外沉重。
“哎哟——!”他忽然一个趔趄,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这、这蹈虚峰山道也太崎岖了吧,我早就想说了,又不是人人出门都靠飞的……你们完全不修路吗?!”
裴沉沉默不语,缓缓阖上了双眼,随即切断了与江行的意识联系,让对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轻笑一声。
如同羽毛般轻盈的落下,随后又被洞内的幽深与寒冷吞没,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