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那焚尽万物的火焰,却在此刻停滞不前?
“……”
大抵是,当他终于费尽心血攀至峰顶,却发现尽头并非所求。那一切的尽头,甚至……连一个答案都吝啬给予。
一切的尽头,唯有无边虚无。
裴沉的本质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和实用主义者,他的理性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压倒一切。
但理智,却无法战胜虚无。
他垂眸,凝视着掌心那朵熊熊燃烧、仿佛浓缩了鲜血的净魂火莲,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他曾天真地以为,这是天赐的“金手指”,是黑暗中的“救赎”。
直至行至终点,方知这不过是命运缚在他身上的无形之网——这只契灵其中蕴含的天道法则碎片,早已注定将他引向那个无可更改的结局。
裴沉并非对杀戮本身怀有道德负担。他对敌人从不手软,对“朋友”亦是说杀便杀。他只是对这杀戮所意味的,那永无止境的堕落循环……感到极致的厌恶。
他不想再踏入那个泥潭,不想再与这宿命的枷锁……同流合污。
“现在就屈服于它,用这种手段缓解,岂不是承认……我依然被它支配?”
这种滋味,可比劫火焚身的痛楚更加令他难爱呢。
重生归来,究竟是为了做什么。裴沉其实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尽管自睁眼刹那,生存的本能便驱使他精密地规划每一步棋……但内心深处,他一片茫然。
曾汲汲以求的,曾痛彻心扉失去的……对于如今的他而言,皆已如风中尘埃,没有继续追求的价值了。
哈,其实他一开始逆转时空,只是不想受这个乱七八糟的鬼系统支配而已……叫他扮演什么高岭之花仙尊,听上去,就无聊透顶。
唯一让他稍感兴趣的……啊,是那个过去的,他自己。
“我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失去了那么多所珍视的事物,行至尽头,却发现我波澜壮阔的一生,只是供人欣赏的一出‘爽剧’。”
“而今,无形的命运成了有形的系统,它依旧在支配着我,只不过,观众从一批换成了另一批……”
“其实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啊……”
就在这心神激荡的刹那,一缕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穿透葬星海的重重阻隔,清晰地撞入他的感知——
“三打一!看这样子完全没有收手的打算……难不成他们居然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我?!”
是江行。
他此刻似乎陷入了某种激烈的争斗,意念中混杂着愤怒、狠劲,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凶悍。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我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对了,契灵技,我的灵力应该还是够使用一次完整的形摹,但应该复制什么呢?赵奎的刀吗,和他硬碰硬?不行……”
“有了!玄水藤,玉筒上残留的水道道痕,应该可以利用。”
裴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江行……那个尚未被命运彻底碾碎,还在挣扎求存的自己。那个他视为棋子、玩物,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存在。
他忽然轻笑一声。
“……是啊。我选择留下这条命,重踏这泥泞路,是为了你。或者说,是为了那个……或许还存在一丝可能性的‘我’。”
他想看看他,会走上怎样的道路……他想看看他,这一次,是否能够真正的摆脱宿命?
“噗嗤!”
意念中,利刃撕裂皮肉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江行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和一股骤然剧烈波动的意念:“呃……该死,这下难道真的是到极限了吗……不行,我不会输,我绝不能输!”
就是这一声。
裴沉那双古井无波的寒潭般的眼眸深处,那缕跳动的金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他明白了。
他终于知晓,他想做什么了。
他想看“江行”……比他抵达更远的地方。
他想知道,那一片虚无的尽头,是否还有看到他前世,未曾找寻到的光亮。
“呵,找死……看来是该回去了。”裴沉眸中金焰炽盛,再无疑虑。他看也不看,袍袖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将地上几具焦黑的魔修尸骸如同丢弃垃圾般震开。
他抬手紧紧握住魂核,将其炼化,眨眼间便化作一道精纯的能量,没入他眉心的赤莲印记。随即,他转身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裴沉的脑海中也跟江行一样,响起了那道无机质的电子音:【恭喜宿主顺利完成特殊支线任务,人设复杂度上升至20%,即将发放特殊奖励。】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盈感瞬间席卷裴沉全身。那日夜啃噬神的焚身之痛……竟然诡异地消失了。
如同卸下了万钧枷锁!
“呵,果然如此。”
从一开始,这“系统”真正想要绑定的目标,就不是江行,而是他裴沉。
这鬼东西当初在他不惜代价的毁灭性轰击下,逆转时空仓皇逃窜,寄生到江行身上,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权宜之计。
难怪,这所谓的系统,除了那狗屁倒灶的剧本,从未提供过任何明显适配江行的东西……
哪怕是江行在完成任务,得到奖励的,也是裴沉自己……呵,想不到,这天外之物竟有如此威能,连契灵反噬都可以压制。
如此说来……若这戏还想继续唱下去,那么给江行的“奖励”,岂不是……要由他裴沉自己来准备了?
好吧,也无妨。
他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原地抹去,长袍在葬星海死寂的幽暗中,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目标正是苍崖山,演武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