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话音未落，台阶上，江行已经稳稳地踏上了最后一级玉阶！

“嘿，这玩意儿瞅着高，好像也没多高啊。”江行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丝毫不显。

少年人立于登仙阶顶，脚下光洁如镜的白玉石阶映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

那身崭新的外门弟子服，青翠得像初春最嫩的菜心，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崭新的折痕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他随意地抬手拍了拍衣襟，露出一截过分纤细的手腕。

他微微低头，额前几缕略长的黑发垂落，半遮住那双过于圆且大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抿成一条没什么血色的直线，只有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怠，浓得化不开。

观礼台上，不少长老都注意到了这个周身气质过分沉重的少年。这副模样，配上那身水灵灵的“小白菜”衣裳，看上去楚楚可怜。

【听说，苍崖山的地渊裂隙，最近似乎不大稳定？】

【确有此事。我苍崖山一个附属宗族前些时日遭到了魔人袭击。那个小山寨虽说远了些，离最近的分派也有二百余里，可到底在我苍崖山的属地。此等惨案，此前可闻所未闻……】

【既是魔人入侵，那孩子又怎会幸免于难？】

【听闻那个寨子祖上似乎和天机老祖有亲缘，是动用了一件六重境「无相境」的灵宝，才保住了两个孩子的性命。】

【唉，原是如此。那这孩子，我苍崖山定要妥善安置，免得落人口实。】

江行并没有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同情目光。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主线任务：拜入师门（进行中）】

【当前状态：成功登顶登仙阶（耗时：一炷香）】

【任务评价：优（道心“澄澈”得令人发指）】

【温馨提示：请宿主保持人设，开始您的表演。倒计时：3…2…】

江行还真有些意外：“不是，我道心这么澄澈吗？”

【以你的脑容量，确实还难以承载太多复杂的念头。】

“……统啊，”江行在脑内疯狂吐槽，“我这叫心如死水，只想摆烂好吧。还有，这剧情是不是有BUG？男主拜师不都该是废柴逆袭、被各种看不起然后打脸吗？我这‘优等生’待遇是怎么回事，这开局不对啊。”

【你是女频主角攻，要是开局表现的太废物，读者会要求换攻的。】

“……行吧。”

他收敛了念头，无视了周围各种探究、惊讶、甚至略带嫉妒的目光，躬身行礼：“弟子江行，见过掌门与各位长老。”

这系统哥他惹不起。毕竟先前魔人屠寨，他强行契约了系统哥，把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寿命烧的差不多了，这条小命现在就靠系统赏的仨瓜俩枣吊着呢。

观礼台上，苍崖山派现任掌门，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缓缓捋了捋他那几乎垂至地面的长须，笑眯眯地开口了：

“好，孩子，你是第一个走完登仙阶的弟子，按规矩，你有资格自行挑选师尊。”

这个世界上有“天契者”，满十五岁便可以通过「叩天门」仪式觉醒「灵枢」。「灵枢」共分四品，“天，地，玄，黄”，品阶在玄阶及以上的，可以获得与天地万物签订契约的能力。

每份契约需用「魂血墨」书写于本命灵枢上。随着修为精进，能契约之物亦会增多。修行分九重天阶，其中六重境为分水岭，自五重突破至六重，便是脱离凡俗之始。

三界四域，有半数没有修行资质的凡人。能修行者，十之八九终其一生困于一至三重境。四重境已算一方强者，五重境便是凡俗顶点，而其中极少数方能突破六重境。据说臻至六重，所见之景便与凡俗截然不同。

当然，苍崖山身为三界四域第一大派，六重以上契者如过江之鲫。执掌俗务的掌门，便是七重修为。更有诸多鲜少露面的太上长老，修为深不可测，皆在八重境。

玄级上品及以上的资质，可以成为外门弟子，会有一些六重境及以下的长老负责教导他们。地级中品资质及以上、或在入门考核中表现的特别优异的，则可以成为内门弟子。能够挑选六重境以上的长老拜师。

至于天品资质，如果运气好，甚至能成为某些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几位气场各异的大佬，“你想跟随哪位长老修行？”

很好，这个剧情节点终于到了。

江行眼前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鲜红加粗还带闪烁特效的【主线任务：拜入裴沉门下！！！】的光屏，差点直接怼进他眼球里。

在这个世界，“仙尊”并非单纯的正道魁首称谓，更象征着登临修行绝顶——契者突破九重境「登临境」方可称尊，正道为仙尊，魔道为魔尊。尊者超然万物，自身境界之下，天下无敌。

同一个大时代，很少会出现一位以上的尊者。毕竟成尊之路玄奥莫测，貌似要天时、地利、人和，举三界四域上万年积累的资源，才能造就一位尊者。

在《灵境》原作小说中，男主到了结局时才成为这个大时代唯一的尊者。不过同人文自然战力崩坏比较严重，为了让名号听起来更好听一点，把在原作中修为只有七重境的男主前期的师尊，裴沉，也设定成了尊者。

当然，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裴沉还没有成尊就是了。

“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江行的权限不足以他看完整的原著，但是就以提供的那些资料来看，这个男主前期的师尊纯粹是个过渡型角色。

“原著里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被腹黑主角利用完就扔。看设定，这人天资才情也完全不足以成尊，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点……没什么优点吧？”他心里琢磨着，“那个写同人的作者到底是怎么想的，给这种人抬成主角？”

思绪飞转，江行下意识找补：“不过也可能是为了形成一种对称关系吧，裴沉这个角色确实和男主前期的经历很像……”

系统忽然打断他：【可能作者是他的嬷嬷吧。】

“嬷……啥意思？”江行茫然地抬头。

【别问了，赶紧走剧情。】

“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起毕生的演技。下一秒，圆眼骤然睁大，努力挤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孺慕。

随后，猛地撩起那身过于宽大的衣摆，“扑通”一声！膝盖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地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白玉阶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江行脸上的表情却纹丝未动，只有那刻意憋出的红晕，迅速从两颊蔓延开，一直红到了耳根，看着像是激动到了极致。

“弟子江行。”他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在空旷的广场上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透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心慕裴仙师道法通天，恳请掌门真人成全，允弟子拜入仙师座下，侍奉左右，纵死无悔！”

与此同时，饮冰峰内，静坐于玄冰之上的青年倏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冷的眼，仿佛蕴着亘古不化的寒冰。流窜周身的血色火焰妖异而炽烈，最终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收敛隐入他额间那枚红莲纹样之中。

就这样，一个带着无尽沧桑与漠然俯瞰意味的意志，占据了这具躯壳的感知。

“光阴河倒卷，竟溯回此滩头……”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冰室内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蚕缚千丝终破茧，局中局外，棋子终为弈者。九转天阶血犹烫，旧躯壳尚能燃新焰……呵，果然，果然啊。”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