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崖山派,收徒大典,主殿广场。
暮春时节,绵绵春雨如轻柔薄纱,悄然飘落,无声浸润着灵秀的苍崖山。夜色深沉,裹挟湿意的凉风在雨幕间穿行。仙鹤翩跹,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灵草幽香,也混杂着……新入弟子们紧张的汗息。
“下一个,江家寨,江行!上前测试灵枢资质!”负责登记的弟子看着名册,目光落在眼前形容狼狈、气息萎靡的少年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旁边执笔的另一名弟子瞥见“江家寨”三字,微微摇头,以口型无声示意:
“是苍崖山前些日子遭了魔人袭击的附属宗族,全族上下三百多人,死得不剩几个了。”
登记弟子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神色间又添了几分同情。
因常年饥馑,少年身形算不得壮实,却也因劳作而不显纤细。面容清秀,一双圆而大的黑眸,仿佛藏不住心事。他抬手抹去脸上污迹,露出底下清秀却刻满疲惫的轮廓。
他沉默着上前,将手掌按上冰凉的测灵碑。墨玉碑面骤然泛起灿然金光,碑文流转,迸射出夺目光华:
【天级下品灵枢——
山河契·地脉亲和(六成)
星宿契·天象感应(四成)
众生契·生灵共鸣(十成!)】
就在金光最盛、浮现【众生契·生灵共鸣(十成!)】字样的瞬间,广场边缘几株低阶的月光草无风自动,叶片轻轻摇曳,好似在无声应和。
“天级下品……众生契十成?!”登记的弟子失声惊呼,握着名册的手猛地一颤,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形容狼狈的少年。
“十成共鸣?!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眷」?”
天级下品已是万中无一,而众生契十成……这已非简单的“资质”,更近乎一种传说中的“天眷”,这意味着他对有灵之物的亲和与掌控力达到了理论上的极致……纵然是天才遍地的苍崖山,一年也未必能有一个。
而江行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那刺目的“天级下品”与他毫无干系。
那双圆大的黑眸深处,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
他体内灵枢深处,一道血色虚影沉寂无言,对这资质评定漠然以对。唯有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资质检测完成,符合入门标准。进入下一环节:入门考核。】
苍崖山派收徒大典的序幕,并非直接踏上那传说中的登仙阶,而是一场在演武场上进行点到即止的新弟子切磋。
说是切磋,实则是长老们对这批新苗子心性、根骨与临场反应的初步筛选。
演武场上人影翻飞,拳脚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少年少女们大多憋着一股劲,力求在未来的师长面前留下好印象,出手间或沉稳、或凌厉、或带着家传的章法。
唯独一人例外。
当江行握着统一配发的木剑,站在场地边缘,即将面对冲上来的对手时,他又想起了三个月前,绑定系统时看到的那些构史文字。
【恭喜您已成功绑定改编自经典暗黑流修仙爽文《灵境》的小说,《仙门第一高岭之花被魔尊亲哭了》,身份为:主角攻(原作男主),魔尊江行。】①
【您的主线任务是完成主线剧情扮演任务,饰演邪魅狂狷的病娇攻,在被主角受收为徒弟之后,被其美貌吸引、对主角受一见钟情。】
【因遭人嫉妒,你被整个苍崖山上下霸凌五年,然后因自身的魔人血脉被发现,而逐出山门。几年后,你修行成尊,带着满腔的爱与恨归来,强取豪夺师尊。这一次你发誓,你一定要在那个男人身上,夺回你失去的一切……】
江行:……?哇塞,原作主线花了三千多章描写的“修行成尊”的过程,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这个构史“剧情补完系统”,只会偶尔给他一些提示,让他去拿原作男主的金手指,其他奖励,一概没有。反倒是自从绑定系统,他的寿命就被安上个倒计时,要是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任务“续费”,就得去死。
这什么黑心资本家,工钱没见着,违约金倒是扣得飞起……
他沉浸在无语的心情中,难以自拔。对手逼近带起的风拂过他额前灰白的发丝,他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浑然未觉危险已至。
“小心了!”一声清喝响起,一名身材敦实、使一柄宽刃木刀的少年已欺近身前,木刀带着风声,直劈他空门大开的左肩。这一下若是劈实了,虽不至于重伤,但骨裂筋挫、当众出丑是免不了的。
周围的惊呼声刚起!
就在刃风及体的刹那,少年那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
“嗤!”鞋底在湿青砖上刮出短促锐响,身体以毫厘之差侧滑,险之又险地让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劈。同时,手中木剑无声无息地递出!
时间仿佛凝滞一瞬——敦实少年瞪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江行眼中掠过那野兽般的冷光。
“呃啊!”剑尖精准点中了腕骨麻筋。
敦实少年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无力,宽刃木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整个人也因用力过猛而踉跄前扑,险些摔倒。
江行点出那一剑后,眼神中的凌厉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种略带茫然和疲惫的状态。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一下踉跄的对手,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迅速收回了手,对着惊魂未定的对手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承让。”
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
江行:啊,这构史系统能不能放过我啊……
【再骂就原地去世警告。】
江行在心里朝他竖了个中指:“你离人也是很远了。”
【确实,我是系统。】
江行:……
这场意外的小插曲并未影响后续。心不在焉的江行凭借着那近乎本能的战斗素养和身体反应,竟一路跌跌撞撞地打到了最后。
他的动作时而笨拙得像个初学者,时而又快、准、狠得令人心惊,起伏之大,看得观礼台上的长老们都频频侧目。最终,在一场对手被他那“神游天外”又突然“神来一笔”的打法搞得心态失衡、自己露出破绽后,江行有些茫然地站在了演武场中央,成为了这场入门武斗的魁首。
【表现出色,人设复杂度+5%,注:每上涨20%可以领取成就奖励。】
江行:呵呵。
四周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夹杂着不少复杂的目光。江行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木剑、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脸上没什么欣喜,随手将木剑丢给旁边的执事弟子:“多谢。”
……
“此子……倒是有些意思。”主殿前的观礼台上,须发皆白的掌门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着江行脚下延伸出的、在云雾中清晰可见的仙阶光影,赞叹道:“心思竟如此纯粹?他的仙阶……竟只有三百阶?遥想当年裴师弟那般天纵之资,也走了五百阶呢。”
站在掌门身侧,代替师尊裴沉出席的沈暮烟,一身素白衣裙,眉眼如画,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她闻言,清冷的眸光落在江行那灰白得刺目的短发上,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那身影,毫无少年人应有的朝气,那与其说是“道心澄澈”,不如说更像……心死如灰。
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让她心头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