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要离开这里了。”
“既然以后与这里的一切,与这所谓的‘原生家庭’都再无瓜葛了……”
他看着她,
“‘夭夭’?早夭?太晦气,配不上你。”
“我给你取个新的怎么样?”
苗夭夭的身体猛地一颤,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愕然,
她没有拒绝,只是下意识地低语:
“……姐姐……姐姐叫我夭夭……她可能……不习惯别的……”
“那就叫‘瑶’吧。”
费许轻声说,
“‘瑶瑶’和‘夭夭’,叫起来差不多。”
他看着女孩怔忪的眼睛,补充道:
“姓呢…就叫程吧,前程似锦的‘程’”
“程瑶。”
“程……瑶?”
女孩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水缸里苗耀祖的尸体漂浮着,空气中还残留着窒息的冰冷水汽
在这个充满死亡和阴谋的角落,一个新名字,像一颗微弱的火星,投进了一片名为“过去”的冰冷荒原。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费许知道,她接受了。
费许只是看着眼前血瞳微颤、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个名字的女孩——程瑶。
“程瑶,”
他再次清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姐姐希望你幸福。”
费许忽然话锋一转: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毕竟任何善意都是有代价的。”
“我需要你帮我通关,帮我和我的队友们一起通关”
“记住了。想救你姐姐,就按我说的做。”
程瑶站在原地,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混合着水缸的污浊。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水渍的手,又抬头望向费许消失的方向
姐姐……程瑶……前程似锦?
她握紧了拳头,肩头的赤背狼蛛安静地伏着,口器微微开合。
她点开自己的个人面板,发现玩家姓名那一栏已经从“苗夭夭”变成了“程瑶”
这意味着,她已经从灵魂深处认可了这个新名字。
-
冰冷的月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吝啬地洒在孤儿院后山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
篝火在场地中央熊熊燃烧,扭曲的火舌舔舐着阴沉的夜空,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将周围村民和玩家们僵硬、恐惧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烛的呛人气味和牲血泼洒的腥气。
祭坛由粗糙的原木和石头搭成,简陋却透着阴森。
程瑶穿着一身临时找来的、略显宽大的素白衣裙,赤着脚,安静地站在祭坛中央。
月光下,她雪白的长发仿佛流淌的银霜,血红的瞳孔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更加幽深。
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又像一柄引而不发的淬毒匕首。
村民们在她周围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神婆挥舞着桃木剑,跳着诡异的舞蹈,
王素珍院长站在稍远处,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块被层层包裹、据说能终结一切的“落红布”。
玩家们被安排在祭坛外围。陈海和金丝眼镜男站在最前面,眼神紧盯着祭坛和林子的交界处。
刀疤脸、短发女玩家等人则紧张地握着武器,何生也在其中,努力维持着镇定。
费许和穆辞站在稍偏一点的位置,
费许苍白的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穿透喧嚣,落在了幽暗的树林深处。
时间在压抑的祈祷和虚假的忏悔中缓慢流逝。
篝火噼啪作响,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
呜——!
一阵凄厉到非人的尖啸猛地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饱含着无尽的怨恨、痛苦和冰冷刺骨的杀意,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祭坛周围的篝火猛地摇曳,几乎熄灭!
来了!
幽暗的林间,浓重的、如有实质的怨气翻滚着涌出,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
一个身影在怨气中缓缓凝聚。
红衣如血,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长发如同浸透墨汁的海藻,遮蔽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个惨白的下巴和……一双空洞、流着血泪的眼窝!
正是“月娘”!
她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仿佛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爬爬地后退。
神婆的舞蹈也僵住了,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素珍更是浑身抖如筛糠,几乎抱不住怀里的布包。
月娘似乎并未在意那些蝼蚁般的村民和神婆。
她那空洞流血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祭坛中央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夭……夭……”
一个破碎、沙哑、仿佛锈蚀铁片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认出了妹妹!
即使化作厉鬼,即使被怨恨蒙蔽,那源自血脉的牵绊和对妹妹的思念,依旧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中捕捉到了那一点微光!
她周身的怨气似乎出现了一丝觉的波动,那滔天的杀意竟有了一瞬的凝滞,甚至……
她下意识地朝着祭坛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一只枯骨般、缠绕着黑气的手。
“姐姐……”
祭坛上,程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血红的瞳孔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冲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就是现在!动手!别让费许抢先!”
陈海猛地一声爆喝!他生怕这关键一击又被费许夺走!
如果再被费许抢先,他们这次副本就白跑了,
他们本来就是战队底层玩家,如果连B级副本都拿不到东西,怕是要被逐出战队了。
他身边的金丝眼镜男反应极快,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瞬间激发!
“雷亟符!去!”
刺目的雷光撕裂黑暗,带着狂暴的毁灭气息,并非攻向月娘,而是直射向祭坛!
他的目标,赫然是王素珍怀里那块“落红布”!他想抢先拿到关键道具!
“蠢货!”
费许和穆辞同时厉喝!
陈海的动作也丝毫不慢,他手中一把附着圣光的长剑光芒暴涨,竟也越过月娘,直刺祭坛!目标同样是落红布!
两人都打着同一个算盘:抢道具,抢击杀!
然而,他们太急了!急得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月娘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妹妹身上!那微弱而真实的牵绊,是仪式唯一能“安抚”她的筹码!
轰!咔嚓!
雷光与圣光几乎同时轰在祭坛边缘!
王素珍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向后跌倒!她怀里的布包脱手飞出!
“布!” 神婆惊恐尖叫!
但更致命的,是攻击产生的剧烈能量波动和刺眼的光芒,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月娘那刚刚因看到妹妹而出现一丝波动的怨念核心上!
“呃啊啊啊啊——!!!”
月娘的动作瞬间僵住!那伸向妹妹的枯手猛地收回!
空洞流血的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微弱光芒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狂暴、更混乱、更纯粹的怨毒与疯狂!
她周身的怨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漆黑如墨的怨气瞬间膨胀数倍,化作无数狰狞的鬼爪和扭曲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
阴风怒号,地面崩裂,整个祭坛区域仿佛瞬间堕入了九幽地狱!
提前进入了第二阶段!Boss狂暴!
“不!不!!”
神婆绝望地嘶喊。
“完了!全完了!”
王素珍瘫倒在地,面无人色。
陈海脸上的贪婪瞬间化为惊恐
他们看着那彻底失控、气息暴涨数倍、如同灭世魔神般的红衣厉鬼,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亲手提前了boss战!
“混账东西!” 刀疤脸壮汉惊恐地怒骂。
“你们干了什么?!” 短发女玩家尖叫道。
何生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
中央区弹幕:
【荆棘鸟战队-情报组】:“草!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待会儿就把他们俩踢出战队!”
【龙渊俱乐部-战术分析师】:“重大失误!彻底破坏仪式核心逻辑,直接激怒并提前引爆BOSS最终形态!副本难度几何级提升!生存率暴跌至10%以下!”
【ID:深渊老咸鱼】:“艹艹艹!猪队友!带不动!真他妈带不动!费许好不容易营造的机会!全毁了!”
【ID:数据党】:“局势评估:崩盘!BOSS【月娘·怨灵狂怒】形态确认!玩家团队士气崩溃,协同作战可能性归零!生存概率重新计算……15.7%?!”
【ID:铁血独狼】:“妈的!老子血压上来了!猪队友给老子死!”
【ID:看戏的乐子人】:“哈哈哈哈!乐!太乐了!神展开!猪队友怒送BOSS二阶段!费许这下装不起来了吧!?”
【ID:何生全球后援会】:“老公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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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天地色变、怨气滔天、所有人都被恐惧攫住的瞬间!
一道身影动了!
是费许!
“老穆!”
穆辞了然,身影如鬼魅般闪出,目标直指那被王素珍脱手甩飞、即将被混乱能量吞噬的“落红布”包裹!
他必须在布被毁掉前拿到手!
与此同时,费许的右手闪电般抬起!指尖萦绕的暗红色光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粘稠!
【咒枷】的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目标不再是玩家,而是月娘!
“【咒枷】!”
一道暗红色的、由无数扭曲符文组成的锁链虚影,如同来自幽冥的毒蛇,无视了狂暴的怨气阻隔,精准无比地射向月娘那翻滚着无尽怨念的核心!
嗤——!
锁链虚影狠狠烙印在翻腾的怨气之上!
虽然由于未达成【触碰到皮肤】的前置条件,【咒枷】发动失败,
但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烙印之力瞬间爆发,强行侵入了月娘那混乱狂暴的怨念之中!
“呃啊——!!!”
月娘发出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尖啸!
她的攻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混乱!就是这零点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