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那份执拗却从未改变,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扬起:“好。”
季萧玉的眉头仍未舒展,裴弦抬手抚上他的眉心,指尖轻轻揉开那紧蹙的川字:“别皱眉。”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哄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珍惜当下,好不好?”
季萧玉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好。”
殿外回廊下,明砚猛地甩开季岑秋的手,黑色衣服下的肌肉绷得死紧,他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被季岑秋一个闪身拦在面前。
“让开。”
季岑秋却笑了,那双总是弯着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坚定:“不让,你主子和我皇兄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
“我是公子的影卫。”明砚一字一顿道,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季岑秋的目光在那只青筋微凸的手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戳了戳明砚紧绷的脸颊:“知道知道,全天底下最忠心的影卫大人。但你现在冲进去,除了让事情更糟还能干什么?”
明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季岑秋趁势逼近,将他逼到廊柱旁,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明砚身上是常年隐匿带来的淡淡木香,而季岑秋衣袍间则萦绕着阳光晒过的柑橘味道。
“坐下。”季岑秋忽然板起脸,拿出了摄政王的威严。
明砚眉头微蹙,却在对方坚持的目光中缓缓坐在了廊下的石凳上。
季岑秋满意地点头,一撩衣摆坐在他对面,顺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喏,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我偷...咳,拿来的。”季岑秋打开油纸包,金黄的糕点散发着甜香,“感觉你有点饿,吃点东西。”
明砚看着递到眼前的糕点,没有伸手:“属下不饿。”
“骗人。”
季岑秋直接捏起一块塞进他手里,“自从嫂子回来,你吃过几次像样的饭?”
明砚的手指微微一动。
“别瞎想。”季岑秋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咬了一口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我只是...顺手带过来,怕你饿死。”
明砚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糕点边缘。
季岑秋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怔了怔。
“你……”
明砚刚开口,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殿门方向。
季岑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季萧玉独自一人站在廊下阴影处,不知已听了多久。
“皇兄。”季岑秋站起身,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碎屑。
季萧玉缓步走来,目光中是掩不住的柔和:“裴弦睡了。”这话明显是对明砚说的。
明砚立刻起身行礼:“陛下,公子他……”
“他没事,我没对他做什么。”
季萧玉抬手制止了他的询问,“只是累了,你……”他看了看石桌上的糕点,又看了看自己弟弟期待的眼神,忽然话锋一转,“陪朝炀说说话吧,他最近为了朝政的事,很是烦心。”
季岑秋瞪大眼睛:“我哪有?!”
“我听说北方边境又有异动?”季萧玉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正好明砚对那边地形熟悉,你们聊聊。”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季萧玉便转身离去,背影竟透着几分轻松。
明砚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季岑秋挠了挠头,忽然噗嗤一笑:“我皇兄什么时候学会当月老了?”
“王爷慎言。”明砚声音冷淡,但耳根的薄红背叛了他。
季岑秋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了些:“说真的,北方边境的事...”
“是假消息。”
明砚打断他,“陛下只是想支开我,好独自照顾公子。”
季岑秋眨了眨眼:“你知道还配合他演戏?”
明砚沉默片刻:“公子需要他。”
这句话让季岑秋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盯着明砚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问:“那你呢?你需要谁?”
风拂过庭院,吹落几片早凋的桂花。
明砚转头看向季岑秋,那双常年如枯井般无波的眼睛里有了春色。
“属下...”他刚开口,远处传来呼喊声,明砚如蒙大赦般站起身:“该换岗了。”
季岑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又想逃?”
明砚没有挣脱,只是低声道:“王爷,这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
季岑秋不依不饶,“是我这个摄政王不配与影卫大人说话,还是……”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觉得我比不上皇兄对裴弦那般真心?”
明砚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季岑秋会如此直白。他抿了抿唇,声音几不可闻:“王爷醉了。”
“我一口酒都没喝。”
季岑秋松开手,却用指尖轻轻划过明砚的掌心,"但你要非说我醉了...那便是为你所醉。"
这句肉麻的情话让季岑秋自己都红了耳根,但他倔强地仰着脸,不肯退让。
明砚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摄政王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愣住了。
“王爷...”他叹了口气,“影卫的命,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其实留在裴弦身边是他认为的使命,只因为裴弦是聂皖的独子。
季岑秋眼睛一亮:“那简单,我下道命令,把你调来我身边。”
明砚摇头:“我的命是公子的。”
“那你的心呢?”季岑秋追问,眼中闪着委屈的光,“也全是他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明砚警觉地后退一步,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姿态。
季岑秋懊恼地皱眉,却见明砚在转身离去前,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太细微像是错觉,但季岑秋就是知道,明砚在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心,不全是裴弦的。
更多的是一个爱撒娇的猫。
季岑秋望着明砚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捡起石桌上被明砚捏出指印的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真甜。”他眯起眼睛,像只偷到腥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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