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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季萧玉近乎疯狂地搜寻裴弦下落的同时,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一个崭新的裴弦正在黑暗中悄然重塑。
潮湿的地牢,霉变与血腥混合的腐朽气息浓得化不开。
裴弦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唇上不见一丝血色。他身上穿是一身素得刺目的月白常服。
只是此刻,这身清贵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和暗褐色的污迹,那是山道上精心布置的“搏斗”留下的狼藉,如同泼洒在雪白宣纸上的污墨,宣告着过往的彻底终结。
沉重的镣铐锁住他的手腕脚踝,磨破了皮肤,渗出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更添几分自我放逐般的落魄与心死。他低垂着眼睑,眸底是一片死寂的荒原,所有情绪都封冻得严严实实,仿佛灵魂已抽离,只余一具空壳。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牢门外。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面具的高大身影出现。
那面具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孔洞,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光线。
面具的边缘异常光滑,与黑袍的领口严丝合缝地贴合,将整张脸完全遮蔽,不留一丝可供窥探的缝隙。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即使在宽松的黑袍下,也能感受到其精悍而充满力量感的体魄,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散发着无声的压迫感。唯一能让人感知到面具后是个活物的,是孔洞后那双眼睛——锐利如淬了寒冰的鹰隼,带着审视万物的穿透力,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气息阴冷的守卫。
“裴弦?”黑衣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在地牢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裴弦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动了动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腕,牵起一个毫无温度近乎自嘲的弧度。
“裴家……没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死气,“裴净思,我的父亲,勾结陈墨文,被圣旨明正典刑,断头台上……连句遗言都来不及留,脑袋滚在泥里。”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中一闪而过被强行压下的痛楚,却泄露了深藏的波澜。
“我的嫡母,尚姝,”他顿了顿,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疯了,然后……死在了她自己藏匿的宫廷秘毒‘蚀骨香’下,七窍流血,死状凄惨。她临死前,还在诅咒……诅咒太子季萧玉。”
提到“季萧玉”三个字时,裴弦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种刻骨的冰冷,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被彻底背叛利用殆尽后的怨毒与心死:“她骂得对。若非我愚蠢,妄想攀附储君,裴家旧怨怎会被翻出?”
“若非他季萧玉……需要裴家的血来染红他的前程,又怎会坐视裴家被碾为齑粉,连一丝援手都不肯伸?”
“他答应过……答应过会保裴家无虞!骗子!都是骗子!”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恨意,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淹没,颓然地低下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季萧玉,忘掉我这个“已死之人”,专注你前方的路。
“裴净思……他死得毫无价值。”裴弦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地牢里,“像条被碾死的野狗。他的血,他的命,连同整个裴家的荣耀与污秽……都成了季萧玉登高路上的垫脚石。而我……”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我这个他曾经‘赏识’过的弃子,如今也成了他急于甩掉的污点了吧?否则,怎会连一面……都不肯见?”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入屈起的膝盖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心死如灰的孤魂。
只有那紧贴着冰冷石壁的后背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无声地警惕着黑衣人最细微的反应。
黑衣人那双锐利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裴弦身上反复舔舐和审视。裴家覆灭的细节、尚姝的惨死,蚀骨香的出现和裴弦对季萧玉那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怨毒与绝望……
所有信息都严丝合缝。
尤其是裴净思的死,这个裴弦的父亲,他的牺牲,此刻被裴弦以一种冰冷到近乎残酷的方式提及,成了证明他彻底与过去与季萧玉决裂的最有力最“合理”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