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萧玉勒紧缰绳,墨骊不安地踏着蹄子。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陈墨文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像看一块碍眼的污雪,没有丝毫温度,更无半分感激。
所有的焦灼只锁在怀中裹紧的人身上。
“你也配?”
季萧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砸在雪地上。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调转马头,收紧手臂将裴弦更深地裹进大氅,再不给陈墨文一个眼神。
裴弦被这股力量猛地带起,落进一个带着寒铁味道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残存的意识里,只有剧烈的颠簸和一种熟悉的气息裹住了他。
季萧玉看也没看身后。
他一只手死死箍住怀里冰块似的人,另一手唰地扯下自己的玄色大氅,把裴弦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惨白发青毫无生气的脸。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那冰冷的额发,压抑的声音绷得死紧,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
“丝竹…撑住!”
“回营!”命令砸下,不容置疑。
墨骊长嘶一声,载着两人冲回风雪深处。
玄甲军阵后方,一辆厚毡覆盖的四马车辇静静停着。
季萧玉抱着裹紧的人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车前。
亲卫迅速掀开车帘。
季萧玉一步跨进温暖的车厢。
厚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杀伐。
炭盆烘着,暖意扑面。
他将怀里的人小心放在铺满厚裘皮的软榻上。
裴弦的身体依旧冰冷僵硬,在暖和的裘皮上微微打着颤。
他紧闭着眼,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嘴唇青紫骇人。
季萧玉坐在榻边,伸出手,指背极轻地碰了下裴弦冰冷的脸颊。
刺骨的凉。
季萧玉立刻解开裹着的大氅。
裴弦的衣服湿透冻硬了。
他皱着眉,快速剥掉那些冰壳子。
裴弦的身体露出来,苍白得吓人,他还在抖。
季萧玉抓过旁边备好的干燥厚毯。
他用毯子紧紧裹住裴弦赤裸的身体,只露头和肩膀。
用力揉搓他冰冷的手臂和后背。
“丝竹。”
季萧玉的声音低沉紧绷
“看着我。”
裴弦眼皮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
季萧玉手指探向他颈侧。
脉搏微弱,但还在跳。他紧绷的下颌似乎松了一丝缝。
他拿过旁边温着的铜壶,倒了杯热水。
小心地扶起裴弦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裴弦的头无力地垂在他颈窝。
季萧玉把杯沿凑近裴弦干裂的嘴唇。
“丝竹,喝水。”
命令的口气,却比之前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东西。
裴弦本能地张开嘴,小口喝。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他模糊地哼了一声。
季萧玉喂得很慢。
大半杯水下肚。
裴弦的呼吸似乎顺了一点点,还是弱。
季萧玉放下杯子,没松手。
他用毯子重新裹紧裴弦,把人抱得更实。宽阔的胸膛紧贴着裴弦冰冷的后背,传递着热源。
“冷……”裴弦无意识呢喃,身体又往季萧玉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锁骨。
车辇在风雪中启动,朝大营平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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