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一愣,随即抱拳:“遵令!”转身疾驰而去。
季岑秋再次看向人群,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
“再撑半日。半日之后,必有新米下锅!本王季岑秋,在此立誓!”
他环视众人,“若半日后不见米粮,你们砸了这粥棚,本王亲自带你们去叩开官仓大门!”
躁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汉子眼中的戾气散去,看着季岑秋被雨水浸透的锦袍,嘴唇动了动,最终“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接连跪倒。泥泞的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呜咽,最终汇成一片嘶哑的呼喊:
“贤王!贤王千岁!”
季岑秋站在雨中,看着跪伏的百姓,脸上没有得色,只有一片沉沉的凝重。
雨水冲刷着大地,也冲刷着灾民脸上的泥污。
远处,几匹快马溅起泥浪,驮着沉重的粮袋,正朝粥棚疾奔而来。
新劈开的柴禾投入湿漉漉的灶膛,火舌艰难地舔舐着潮湿的锅底,白气终于开始蒸腾。
紫宸殿的门关上了,季萧玉走在宫廊下。
“皇兄。”
季岑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季萧玉停下,没回头
“来了。”
季岑秋赶上来和他并肩走。季岑秋的衣服下摆沾着泥点,有些地方被水浸深了颜色,鬓角也是湿的。
他看起来刚从京郊赶回来。
“张尚书让我告诉你,吏部已经发文给各州县,御史台和户部的人明天就去灾区。”
季岑秋声音有点哑。
“辛苦。”季萧玉看了看他湿的鬓角和脏的衣服,“雨大,该换衣服。”
季岑秋抹了把脸:“事情急,赶着回来。再说,这点雨算什么,灾民泡在泥水里好几天了。”
他看向季萧玉,“朝堂上,皇兄你主张查贪墨保官仓,是对的。”
季萧玉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官仓不能轻易动。但今天要不是你去了,稳住局面,等不及调粮,民怨爆发,官仓可能也保不住。”
他停下看着季岑秋,“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讲道理,给粮食,安抚了人,也守住了法度。你最后那句话,很有力,没辜负父皇的信任。”
季岑秋有点不好意思:“皇兄过奖了。我只是看不得那些惨状。道理我懂,但看着难受。幸好常平仓的粮食够,调得快。”
他想起灾民喊他“贤王”,皱了皱眉,“‘贤王’?这称呼有点过了。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季萧玉伸手拂掉季岑秋肩上一点干泥:“烫耳朵的不是‘贤’字,是人心。你做了该做的,对得起百姓和朝廷。这就够了。别人怎么说,别管。”
他语气带着关心
“但去危险的地方,要小心。灾民激动起来,刀剑不长眼。万一有人捣乱,很危险。”
季岑秋点头:“我记住了,皇兄。当时来不及想。不过我留了兵在附近,真乱了也能管。还好,”他想起灾民后来的样子
“人只想要条活路。讲通道理,看到粮食,就平静了。”
他们走到东宫书房,季萧玉让人上茶。
书房很干净
季岑秋喝了口热茶,放松下来,显出疲惫。
季萧玉给他添茶:“吏治问题严重。
这次水灾,天灾也是人祸。
李秉言说话没用,但他说的‘地方官贪墨懈怠激起民怨’,不全是假的。
你去,赈灾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替朝廷和替父皇看清楚,官仓下面有多少蛀虫。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父皇给你‘相机行事’的权力,就是这个意思。不用顾忌谁的脸面。”
季岑秋放下茶杯,严肃地说:
“皇兄放心。我眼里容不下沙子。赈灾粮是救命的,谁敢伸手,我就抓谁!一定把蛀虫揪出来,给灾民公道,给朝廷正风气!”
季萧玉点点头:“水灾过后,要安顿灾民,重建家园,修河道,防瘟疫……事情很多。”
他看着季岑秋
“朝炀,这事只有你能做好。你在民间的声望,你的能力,现在朝廷最需要。放手去做,我和父皇支持你。”
季岑秋站起来,对季萧玉行礼:“我一定办好!安顿灾民,恢复地方!”
窗外雨停了,一点夕阳照进来。
“嗯。”
季萧玉说
“去吧。先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季岑秋行礼离开,再次赶往灾区
季萧玉坐着,看着那杯没喝完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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