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迅速站起,一蹦一跳就到了石阶上。
随即,他往屋内一探头,便见君见雪推门而入,他手中提着一只木箱。不知为何,竟觉这人看着松快了不少。
而那人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便挂上一抹笑,道:"你来了。"
不过一句极简单的问候,便让林锦满腔的雀跃得偿所愿,之后一腔怎也说不完的心绪,最终也只转为一句:“你怎么才回来。”
君见雪轻笑一声,将木箱随意放到一边,抬手将一缕碎发捋至耳后,向他走来,随口道:"忙活什么呢?”
他还未开口,桃儿便从他身后钻了出来,站在他身前,朝君见雪比划着。他看不见,便绕到她前面,站到君见雪身旁。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瞬,之后愈发快,林锦看得云里雾里。
须臾,桃儿终于比划完了,脸色十分奇怪地看着他身边,林锦亦转头,想问问君见雪她说了什么。
之后便见君见雪一双眼睛定定地瞧着他,仿若痴了,却并无什么痴恋的情绪,只是看着,多瞧两眼,甚至会混淆出几分悲色。见他转头,亦没有什么羞涩慌乱的样儿,只是怔然片刻,便迅速恢复平常的模样,笑道:"多谢阿锦了。"
甫一对上那双眼睛,林锦便觉一种陌生的念头钻入他的脑中,他抓不住,却被它牵着走了。
他直觉这是十分重要的,便用尽心思想去抓住那念头
是以,便分不出什么思绪去君见雪在谢什么,只含糊应了一声。
而将他拉回来的,是一道听着便十分用力的摔门声。"砰!"
林锦浑身一激灵,二人一齐转头,只看到一扇紧闭的门,小丫头已然跑得无影无踪。
“她怎么了?”林锦下意识问道。
“……约莫是有什么急事罢。”君见雪思考片刻,得出这么一个答案。
林锦莫名觉察到有些东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被他人给藏起来了,只让他知道一点端倪,却如何都找不着。
方才君见雪看他的眼神便是最好的证据。
让人十分烦躁,甚至想把所有人捆一块审一遍,问问他们到底瞒着他什么了。
林锦胡思乱想着,那人唤他一声,他还愣了片刻才朝他看去,只见君见雪又将那只木箱拎在了手中,依是那番温和姿态。
“阿锦,你过来。”
闻言,林锦随他走到了软榻边,君见雪牵着他的衣袖引着他坐下,随即自己也坐到他身旁,二人约隔一尺。
林锦看着这一幕,心中没由来地有些恼,之后他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自顾自生起了闷气。
“你怎么了?”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去,便见君见雪看着颇有些担忧的样子看着他,心下便不住有些意动,几乎想直接转过身问问他是不是瞒着什么。
可林锦忍住了,他深知,一个人若有心遮掩,旁人是很难问出些什么的。
于是他决定先按兵不动,后以话语慢慢刺探,他自会露出马脚,现在就先糊弄过去便好。
"你去哪儿了?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依话本的惯常套路,这时只要先一步责怪对方,哪怕无理取闹,对方都会自乱阵脚,便无暇顾及自己在想什么了。
林锦一时有些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得。
可接下来,他却见君见雪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中疑云愈发聚拢,正收回视线再度思索这重重疑问时,却听君见雪轻轻笑了一声。
林锦更恼了。
他立时转过身去,打算好好问问这人在笑些什么,可已到了嘴边的质问,对上君见雪那双满含兴味的笑眼时,又突然问不出来了。
他怎么总在笑,林锦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你还记得之前我给你看过乌鸷后,说过要另送你一把么?”
须臾,林锦便从记忆中理出了这段,一时却有些怔忡。他当时心思都放在乌鸷上了,是以其实并未把君见雪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为了安慰他随口说的。
君见雪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只以为他是惊的,笑了笑,边打开插鞘,边说着!那日同你说后,我便送去做了些养护,今日才取回。"
他将木箱打开,顷然,林锦的全部心志便都被这张弓吸引过去了。
那弓卧于箱中的素绸,通体既白,与乌鸷怡好相反,其上也非云纹,而是两端雕着玄鹿,极微,又栩栩如生。只看着,便知那雕工的十足精妙,大抵是刚养护过,竟散出几寸温润的光。
林锦正全心打量着,倏地,一双素白的,布着细茧的手慢慢抚了上去。
不自主地,他的视线往上,望向那手的主人,那人神色平和,后边笑意若有似无,他一时竟从中觉出几分讥讽。
那人道:“此弓名鹤唳。”
听这名字,林锦一时有些愣神。
君见雪抬手将鹤唳从盒中取出,又打量了几瞬,目光无悲无喜,之后再看向他,递了过去,眼中蕴了几分鼓励,道:“试试?“
闻言,林锦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他竟有些犹豫。君见雪又往前递了递,他才接过来。他起身,并未立马拉弓,手指在上细细摩挲,同时掂量着,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挑,便发出细细的嗡鸣。
确是一把好弓。
一旁,君见雪看着,候着,目光带着些期望,仰视着,自下而且地将眼前人看了个彻底。
徒然,他停住了,停在腰间,眉峰渐蹙,转而又看向那人的脸,是茫然的。
猛地,他像是被春雷惊醒,先将神色缓了些,才出声道:“怎么不试?是不喜欢么?”
林锦迅速摇了摇头,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合他心意的弓了,甚至比先前在王府用的那些更加趁手。
可这弓与其主人实在过于相像,表象温润,却又锋芒毕露,让他觉得,有些配不上,哪怕只是试试,都未免显得有些.亵渎。
这念头来得莫名,林锦一时也难以出口,只搪塞道:“我肩膀有点疼,早上起来就这样了,应该是昨儿晚上睡的吧。”
"嗯。"君见雪颇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道:“那你带回去吧,一会儿我再给你拿些药膏。”一会儿他又补充道:“都是府里自己做的,干净。"
看君见雪这样体贴,他又这样扫兴,林锦抱着弓,一时有些无措。他抿了抿唇,想到什么,忽然喊了一声:"先生。"
"嗯?”
“你在我走之前就将鹤唳送去了,那如果……我真如你所言,同你后会无期了,没有回去,你要怎么办?”
说完,林锦有些忐忑地看向君见雪,他却是笑了,道:“大抵是寻个由头让殿下交予你吧。答应给你的,自会是你的。”
日头有些沉了,屋里没有点灯,暮色跑了进来,映在君见雪脸上。林锦看着,心中莫名多了几分勇气,去追问那些细枝末节了。
"食盒是你给我送的是不是?”
“嗯。”
“教我读书也是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