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想了想,觉得也算,那人效力天子,他却为乱臣贼子办事,的确冲突,于是便更震惊了。
绿衣彻底笑开了眼,又为他斟了杯茶,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时以为是绝路,总想冲个头破血流,不过,绝路有时也并非绝路。有什么事多同我说说,我也好参谋参谋。”
闻言,林锦一时心梗,若让她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个男人,自己兴许真走上绝路了。
不过她这猜得大差不差,届时知道了应也好接受些。
只是不知是谁?
“不过你可要记着切要让着人家姑娘,你有时会冲动些,可毕竟心爱之人,不可口吐伤人之语,更不能动手。”绿衣殷殷切切。
“知道。“之后林锦不禁想,对心爱之人是不会出口伤人的,而君见雪不曾对他出口谩骂,所以……君见雪也喜欢他!
来这儿之后一直冷着的脸骤然消融,林锦眉开眼笑道:“他对我可温柔了。”
“那她必定是很喜欢你了。”绿衣也眉开眼笑。
林锦一瞬间嘴角压都压不住,但还是道:“多谢绿衣姐姐开解。”
“我开解完了,那你来开解开解我吧。”绿衣脸色一瞬间又恢复了疏离,“三年前的事,我可一直没找你算账呢?锦书大侠?”
林锦神色霎时绷紧了。
她站起来,缓步走到墙边,一面说道:“三年前一问起你便作痴卖傻,最终只能作罢,只是将三人串起来一看,便什么都明了了。”
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道:“真可怜啊。小小便去了清竹院那腌臜地,倒是命途多舛。”
林锦咬了咬牙,手中的茶盏几乎捏碎,却什么都没说。
她拿起了一把柳叶刀,身上仿佛散出一股无形的压迫,姿势让林锦莫名觉得熟悉。她一面素指轻轻摩挲着刀面,一面道:“我不大喜欢追问他人的过去,只是,你太张扬了。你该庆幸有林家的先例。”
“我们当初把你带回,本就看上你这股不要命的劲儿。只是,你如今也不是那把暗刀了,你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引人注目。你早已做不成辰十二。”
说完,绿衣随手将刀掷了出去,将将擦过林锦的侧颊,他甚至不及躲闪。她缓步走来,绣着玉兰的鞋履落地,与冷然的话音一起。
“你若真想携那人远走高飞,这次可不能败啊,林锦。”她行至林锦身前,弯身仔细看着他的眼瞳,整个人忽然就柔和下来了,抬手抚了抚那刀方才擦过的地方,弯眼笑道:“莫要怕,没开刃呢,划不破。”
“要我做什么?”林锦将她的手抓住,目中一片肃穆。
“搅局,“绿衣把手放下,仿佛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搅得越浑越好。
随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交给他,道:“这么多银子,你竟都交给我了,可真放心。”
“终于要拿出来了?”绿衣倚在旁边,看着他翻阅,“可不是小数目。”
她说了两遍,看来的确不少,林锦手在账本上摩挲着,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这是王爷的意思?”
“是我提的,殿下同意了。你的归处不在王府,兴许连京城都不在。”
林锦这才抬眼看了她,乍然又听到“归处”,心再不能平静了。
最终,他站起,跪下,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道:“多谢绿衣姐姐。”
绿衣垂眸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将他拉起。
待林锦站起,她又拍了拍他的肩,关切道:“不去见见辰十一么?”
林锦在这时十分冷酷无情:“不,这个时辰他睡得比猪还死。
“说谁像猪呢?”听见声音,二人一齐转头,就见一玉面书生倚在门边,满身书卷气,一开口全没了:“咱俩也算多年之交,竟不来见我。”
他的语气中带些嗔怪,让林锦一阵恶寒。他先同绿衣告了辞,便拉着莫若平走了。
莫若平被他拽着走,嚷着:“诶,慢点,慢点,美人儿,你要什么爷都给你,急什么?”
终于到了他们从前的屋子,林锦迫不及待把人按下来,一脸严肃道:“喂,我问你。”
莫若平见他这样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什么事?”
“你既写人妖之恋,那必定对人与人之间的爱恋了如指掌是不是?”
莫若平听这话一下就端起来了:“那是自然!!”
“好,那我来请教请教你。”
行……”莫若平大手一挥正要应下,忽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你有心上人了?!!”
待他们谈完,已近破晓。莫若平结合了一下他们的对话,猜了猜:“你的心上人……是个男子?”
林锦倒不避讳:“嗯。怎么?奇怪么?”
“不奇怪,不奇怪,再说奇怪你就不喜欢了?”莫若平双手枕在脑后,“只是,你曾和曲经尧有仇,竟还能喜欢上男人。看来是真喜欢了。”
“嗯,是很喜欢。”林锦认真回答了,便要走了。
莫若平看他这副急样,不禁调侃道:“赶着去见心上人呢?”
闻言,林锦回头笑道:“就是去见心上人。”
见他这副模样,莫若平一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浮起一层水雾。
之后仰头打了个哈欠,站起一头栽到床里,闭目喃喃道:“吾家有儿初长成,有了媳妇忘了爹啊……”
卯时,君见雪心事重重地推开了书房的门,他自昨夜便一直心神不宁,甚至想向那人质问到底是何意。
可当他见到那人一面斜支着头打着哈欠,一面手执书卷口中念念有词时,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对这人他似乎总气不起来。
林锦一抬眼便是他,眉开眼笑:“先生晨安。”
“嗯,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