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还未歇下。”林锦奇道。
书房内精致的陈设被一沓沓堆叠的文书遮掩得毫不值钱,齐岭坐在案前,眼底乌青,像被吸了精气一般,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他冲天的怨气,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你,怎么回来了?”
林锦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他都做好把人吵醒被臭骂一顿,或根本见不到人的准备了,不想却见这人此时在大半夜如此清醒地看着他。
既不知如何回答,那便先顾左右而言他,他问道:“近日出什么事儿了?”
齐岭没注意他的小心思,答非所问:“你可知金风关大捷之事?”
听这话,林锦也愣了片刻:“知道。”
他自是知道的,那日君见雪接到战报后还盯着许久没说话,他喊了几声才回神。
金风关地处大漠,四面戈壁,多大风,狂风一吹,五步以内的人都看不清,北狄据此要地十年,从来不管我师追得有多凶猛,一至金风关,总不得胜。所以这回的金风关大捷,可算大事了,大晟夺此要地后,要攻打北狄也会容易许多。
“那你可知这回拿下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林锦可清楚多了:“定北侯。”
“不错。”齐岭斜支着头,揉了揉额角,“不过这金风关当年却是那位老侯爷十年前失守的,老侯爷也在那一战中陨命,才有了如今的定北侯。如今子报父仇,也算一桩美事了。”
他的话中总带着一丝抹不去的漫不经心,仿佛在漫漫红尘中浸润多年,早已洗不净了,可这漫不经心与他此时的憔悴并不相称,于是林锦更加困惑了:“所以呢?”
齐岭先是皱了皱眉,之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舒展了,道:“你……哦,对了,那时你才六七岁,有什么事估计早忘了。当年战败一事多有蹊跷,定北侯查问无门,最终只能作罢,投身边关做了个小兵,这么多年过得可不如何。”
他说话总一半一半的,可林锦还是觉出些味儿来了:“你们想查清当年真相来拉拢他?”
“对了一半。”齐岭开始闭目养神,“真相我们早查清了,可惜已许给了旁人,也难以说服那人让出,所以我们正在寻些别的法子来拉拢他。”
林锦听此挑了挑眉,道:“什么法子?”
“收人心的,最简单不过美人与钱财。”齐岭睁开了眼,对他勾唇一笑,“钱财么,那人行居皆简,从前所得钱财也大多捐出,况且我们想得到,别人未必想不到。既如此,便只能从美人上下手了。”
“什么人?”林锦也被勾起了兴趣。
齐岭却是不说了:“若事成,你自会知晓的,反正不是一般人。”
林锦还没来得及失望,那人又轻轻叩了叩桌案,道:“所以你回来到底是什么事儿?找到有用的东西了?”
“没。”林锦现在倒没了将人控诉到底的劲头了,只含糊不清道,“这天烛阁阁主也十分蹊跷。”
“哦?“齐岭微微眯了眯眼,“你想如何?”
“我不想干了。”林锦开门见山道。
看面色,齐岭似乎被他震住了,表情空白了一瞬,半晌没说话。林锦继续说道:“你给我安排点别的吧。多难都行,这次我也不要银子了,我要做件事,你不能追究。”
齐岭听前半句本是松了口气的,却依然带着疑惑,神色还有些古怪。听完后半句疑惑愈盛,还多了几分严肃。
他问道:“伤天害理么?”
林锦思考了下自己绑个人造成的影响,犹豫道:“还……好。”他保证只绑几天。
那人的表情更严肃了:“残害无辜?”
“有....点。”
“烧杀抢掠?“
“不。”
“你是想害我手下的人?”齐岭换了个思路接着猜。
“不是。“这次林锦答得快了不少,又道:“你别猜了,届时我会告诉你的。”
“行。”齐岭也疲了,“我再琢磨琢磨。”
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人退下。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虽没解决什么事,可那块巨石还是轻了些。林锦走了出去,正巧碰上了端着茶水的绿衣,她见他来了倒也不讶异,只让他稍等片刻。
林锦依言靠在门边等候,不多时,那人便出来了。
二人并没有多交谈,绿衣走了,他便跟了上去,最终二人来到了她的屋子。墙边挂着些兵器,桌上亦是文书散乱,看来近日事情的确不少,她略作收拾,便让他坐了,替他斟了杯茶,道:“你的事我都听王爷说了。”
之后便停了好一阵,林锦莫名坐立不安,不知为何,她这种棉里藏针的说话方式反而更叫他害怕。
绿衣见他这般,却是笑了,将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道:“怎么不喝?
林锦只得端起来喝了,绿衣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忽然又道:“你……”
她故意拖着尾音,不说后半句,弄得林锦一口茶不上不下的,心里莫名更慌了,就见绿衣眯了眯眼,终于把后半句吐出来了:“有喜欢的人了?”
林锦直接一口茶呛了出来,匆忙接过绿衣递过的帕子,擦干净了眼神还有些躲闪,耳根发红:“我,我没……”
“好了。“绿衣依旧两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他,“你这反应,瞎子都看出来了。不过我也是随口一猜,竟真对了。”
她的尾音很不走心地装了下惊讶,林锦埋着头装鹌鹑。
“是何人啊?”
林锦依旧不说话。
“唔……”绿衣见他不答,倒也不强求,低头思索片刻,兀自猜了起来,“年岁比你大?”
林锦猛地抬头,一脸吃惊,就见绿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不着艳色?”
一时间,林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求王爷别追究,这人所求莫不是与我们冲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