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奇珍异宝都给弄来。
“那我去温书了。”林锦起身离开,整个人莫名雀跃起来,走时又回了头,“届时我真要了,先生可莫气。
“不会。”君见雪还是那样笑着,看着他走了
林锦本已走了,可不知为何又返了回去,他探了探脑袋,那人点了灯,站在书架旁背对着他,约莫是在找书,林锦见他如此,心中莫名气闷,这会毅然决然地走了。
于是他便没见着那人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回过的脸。
这个时节的京城,夜晚是总见万家灯火的,亮如白昼,可称无夜。林锦房中点了一盏小灯,却门户紧闭。
“呼。”林锦长出了一口浊气,将书卷合起,摆到一旁,便熄了灯,房中刹时一片漆黑。
之后他便躺下了,闭着眼,却并没有睡去,只待着整座宅子进入沉眠。
思绪本是无踪的,可林锦又莫名抓住了些。他忆起了那个梦,那便是黄粱一梦吧,一个不长不短的梦,便将一个人的半生演尽了。
可为何只有过去呢?一点未来都不透给他。
不过,梦终究是梦,虽虚假,总还是有些好的地方的。
思绪回到他“逃难”的那晚,林锦不禁笑了,带着些自嘲的意味,他最终还是去见了的。
床上的人不过而立之年,便已两鬓斑白,形同枯槁,此时双目紧闭,屋内陈设简朴,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与林锦那模糊的记忆大相径庭,他没见着那个严肃的父亲,也不见口口相传的那位先生,只见到了一个可怜人。
他并未站在床边,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能听清那人的声音,却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他进来时见月色被云翳遮挡,月光少了,屋内就显得更暗了。
林锦本只是想来看一眼,再默默唾骂这人几句,可如今看他这副模样,一时竟不知如何才好。
在他犹豫之际,那人却动了,林锦乍然一惊,僵在原地不得动弹。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屋内,便转了转头,这一转,恰恰好便看见了林锦,他更不敢动弹了,那人见是他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月儿……”
那人没听见回答,他往日总会听见哭声和斥骂,或是对孩子的絮絮叨叨,总不见给他一个好脸色,可也足够了。
“今日怎这般安静,我等了你许久,是不小心才睡了的,同我说句话可好?什么都好。”
过了好久,林锦垂下了眼,轻轻道:“爹,阿娘今日没来。”
屋内又是半晌无言,那人才开了口,有些犹疑:“ 谨儿?”
林锦依旧垂着眼,道:“嗯。”
“你竟长这样高了。”那人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慨。
林锦没搭话,那人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这红衣可是月儿最爱的,可是她做给你的?她的针线活一向好,你连话都不会说的时候,她时常坐在窗边做这些,我便在一旁备课,春日时,窗开着,桃花吹进来,可是最美的了。她最爱桃花,我送她的第一件礼,便是一支桃花簪,她可喜欢了……”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已不大清醒了,可对与妻子的回忆却如数家珍,若林锦是个局外人,兴许会对这对伉俪感到向往吧。
“您当初为何会选择将我……送走?”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将那人的滔滔不绝截流,瞬间杳无声响,这回林锦显得耐心了不少,没有催促一个答案,只是等着,他害怕着,又期待着。
过了许久,流水冲破了巨石,那人的话语像是进发出来的:“我有的选么?有的选么?!我没得选!我把人都求遍了,求遍了啊!可不够,不够,还是不够!她会死的!她会死的。可,可……”
那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却是因为哽咽,他悔着,却不是对眼前人的,他还在说着:“若我再看着她些 她便不会,早知……我便不告诉她了……她本可以活的呀……会难过,可……”
林锦那一刻很想尖叫,让他别说了,做出如曾经他手中刀向着的那些人的丑态,兴许他会心软些,不要再说了。可最终,他只是很平静地开口了:“你悔过吗?”
没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对我。”
那人安静了,犹豫了,可这犹豫比起他先前所见实在太小太小了。
那人说:“不悔。”
不悔,不悔,不悔……不悔!不悔!!
林锦刹然从思绪中挣了出来,他坐起,睁开了眼,什么也没有,不过兴许是云开,今夜的月光很亮,与那夜区别开来。他转过身去,正对着那扇窗,一时竟不敢闭眼。
好不容易,林锦才静了下来,却还是睁着眼,他仔细辨着声响,又是半晌没有动弹,过了许久,他才出去。
林锦走到一面墙边,这是他初来时曾仔细观察过的。
可当他真翻过去,站在街上时,心境却并不如他初来时想象的那般轻快,反是沉重的,仿佛,那块巨石如今压在他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