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原在看到彩夏对她笑了以后她也低下头,勉强的挤出一抹微笑。
不过那也是仅仅的怀疑罢了。
目暮警官当机立断对旁边的高木说到“高木,派人去东京总公司一趟,查查这些数据有没有被盗取。”
奈凉注意到彩夏脸色惨白,关切地问:“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可能是这里刚发生命案,心里还有些缓不过来吧。”彩夏含糊地应了两句,眼神却不住地瞟向筱原。
而筱原始终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从未移开。那件洁白的婚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仿佛成了一道无声的证物,将所有隐秘的算计都摊在了众人眼前。
深夜的法式酒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雕花窗棂后透出零星灯火,却被窗外密布的警灯切割得支离破碎。警戒线外,穿制服的警察背着手来回踱步,皮鞋踩在鹅卵石路上的声响,隔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都能隐约听见——那个背负人命的凶手,仍像幽灵般藏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众人散去后,森田公司的三人却没回房。私人休息室的水晶吊灯调至最暗,暖黄的光晕落在真皮沙发上,水野半陷在柔软的坐垫里,指尖转着空酒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哎呀,这下好了,从今晚起,奈绪身边的保镖怕是要比宾客还多了。”
奈绪正对着镜子摘下耳环,婚纱早已换下,一身丝质睡袍裹着她玲珑的曲线。听到这话,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说起来,川本那个花花公子替我死了,倒也干净。他们社长都没了,森田不就能顺理成章接手那些资源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的贪婪像藤蔓般疯长,哪还有半分在大厅时那副正义凛然或楚楚可怜的模样。
“都给我闭嘴。”
对面的沙发上传来森田美惠的冷斥。她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我没教过你们吗?这种心思藏在肚子里就好。现在,我们得摆出设计师同行的姿态,好好‘哀悼’川本凛才是。”
话虽如此,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却藏不住眼底的不屑,烟雾从她唇间溢出,模糊了那张精心描画的脸。
与此同时,筱原和奈凉的房间里,台灯的光晕圈住两张凝重的脸。“你注意到水野盯着婚纱的眼神了吗?”
筱原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还有森田社长提到体检数据时,那个人的手指在发抖。”
奈凉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窗帘绳:“凶手一定在利用森田的内部信息,可到底是谁……”
“哦对了,奈凉。”
筱原握着笔记本的手指顿了顿,笔帽在纸页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忽然从纷乱的线索里拽出了一段沉底的记忆,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奈凉脸上时,柔和了许多。
奈凉正用指尖捻着窗帘的流苏,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眼底还残留着几分讨论案情时的凝重。
“怎么了?”
可不知怎么的 ,筱原笔尖在笔记本上圈下一个名字,抬眼时撞见奈凉骤然失焦的眼神——那里面浮起的不是惊讶,是一层薄薄的水雾,把灯光都晕成了模糊的光斑。
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明明人也回不来了,明明大家都开始了新的生活,却总在无数的夜里想起她。
“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们去看看结香吧。”
筱原放缓了语气,每个字都轻轻落在空气里,“你应该也很久没见过结爱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像是被风吹得晃了晃的烛火。
可当“结香”两个字飘进耳朵里,她像是被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瞳孔倏地缩了缩,原本搭在窗台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这个名字像一块浸了冷水的棉布,敷在奈凉发烫的记忆上。大学里总爱通过她的面部神态来猜想她是否偷偷背着姐妹们偷交男朋友的姑娘,最后一次通讯里说“等我回来请你吃三碗拉面”的姑娘……画面突然被一声枪响撕碎,奈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把那股涌上喉咙的涩意压下去。
“好。”
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松开窗帘时,流苏已经被绞出了几道皱痕。
结爱的笑脸跟着浮了上来——那个总跟在结香身后,怯生生叫她“奈凉姐姐”的小姑娘,现在该长到上高中的年纪了吧?不知道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看见她们就往结香身后躲。
奈凉垂下眼,盯着地毯上交错的花纹,忽然想起结香葬礼上,结爱攥着她的衣角说“她是英雄,不怪你们”
她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漫出来的湿意逼回去,抬头时对筱原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好了好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我还发现了很多疑点,要和你讨论呢。”
窗外的警灯还在明明灭灭,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只是这一次,那影子里除了案件的沉重,似乎还多了些柔软的东西,像结香生前总爱给她们织的围巾,带着温温的暖意。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门被轻轻推开。森田美惠走进去时,风间正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警察,听到动静转过身,眉头拧成一团“川本那边的人疯了?刚死了社长,竟然说要继续明天的比赛?”
森田美惠没答话,蹲下身拉开小型冰箱,取出一瓶冰镇红酒。瓶身的水珠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印记。她拧开瓶塞,殷红的酒液注入水晶杯,泛起细密的泡沫。
“大概是想替川本赢一场,挣点脸面吧。”
风间嗤笑一声,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敲着桌面“一群傻子。没了川本,他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川本品牌什么都不是。”
“所以。”
森田美惠将酒杯推到他面前,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等这场比赛结束,我升你做总经理。再干几年,等我退了,森田就是你的。”
风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举起酒杯与她轻碰。“对了,”他忽然凑近,鼻尖萦绕着一缕馥郁的香气,“你桌上那瓶香水,味道很特别。”
“法国定制的,”森田美惠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炫耀,“限量款。”
“不愧是森田社长。”风间笑着附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深夜渐深,酒店的挂钟敲过三点。警灯的红蓝光仍在窗上明明灭灭,藏在阴影里的凶手、未说尽的阴谋、冰冷的红酒与香水味,在这座法式建筑的肌理里交织蔓延。而那场尚未找到真凶的命案,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将所有人都卷入更深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