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雕花玻璃,在大理石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雕花铁栅栏在月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宴会厅里的水晶灯却还亮得刺眼,将鎏金餐边柜上的银质烛台照得闪闪发亮,只是那些本该摇曳的烛火,此刻都僵成了凝固的光晕,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就在半小时前,这场衣香鬓影的宴会,变成了一场命案现场。
众人缩在客厅角落,丝绸裙摆簌簌发颤,皮鞋底碾着地毯,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个人的目光都像被冻住般,胶着在彼此脸上。
红木旋转楼梯上还残留着高跟鞋的划痕,几个嫌疑人缩在壁炉边,丝绒沙发被坐出深深的凹陷。穿燕尾服的男人不停地摩挲着怀表,金属表壳在掌心留下潮冷的印子;
戴珍珠项链的女人把半杯香槟攥得太紧,酒液顺着指缝滴在雪纺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斑点。谁都没有开口,等着筱原说她所依据的证据,只有墙上的古董摆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绷紧的神经上,让空气里的香水味都混进了铁锈般的恐惧。
“我说的证据,就是那个鱼缸。”
穿米白色西装裙的筱原开口,声音清亮得像冰棱碎裂。
她缓缓转向墙边的巨大生态缸。众人的视线随之挪动——过滤器仍在嗡嗡运转,细密的气泡从沙底升起,可本该斑斓游动的热带鱼,此刻一条都没有。玻璃壁上凝结着薄薄的水汽,倒映出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确实蹊跷。”
目暮警官说道,眉头拧成川字,转向侍立一旁的服务生,“这鱼缸是一直没养鱼吗?”
服务生脸色一白,喉结剧烈滚动着,突然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两步,又猛地摇头“不、不是的!”
他话音未落就踉跄着冲向鱼缸,双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探身去看——下一秒,他发出短促的抽气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凶案的原因哪怕仅仅看一眼鱼缸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鱼……鱼都死了!所有热带鱼,全死了!”
死寂在客厅里炸开。奈凉扶了扶耳边的珍珠耳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大概知道了。凶手带了水溶性胶囊进别墅,将毒药注入奈绪小姐的酒杯后,把空胶囊壳丢进了鱼缸。”
“其实真正的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人群中,一道身影猛地绷紧了肩膀。凶手藏在阴影里的手骤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的!那胶囊壳明明处理得那么隐蔽,可残留的毒药竟让整缸鱼丧了命,成了指证自己的铁证。
“就凭这个?”风间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疑惑,“怎么断定凶手还在现场?”
“山下先生,你是这个名字吧。”筱原突然叫出服务生的名字,名字是从服务员胸前的工牌看到。
“是、是我!”服务生惊得一激灵,连忙应声。
“你最后一次看到热带鱼活着,是什么时候?”
“是宴会开始前!”山下的声音发飘,眼神慌乱地扫过餐桌。
“我给各位倒餐前酒的时候,还看见它们在抢食……”
“这么说。”
森田还是忍不住插话,蕾丝手套绞成一团,“凶手是宴会前就把胶囊藏在身上带进来的?可为什么不当时就扔掉这麻烦东西?”
“不是不想扔,是没办法扔。”筱原接过话头,指尖轻轻点着下巴。
“凶手应该是酒店的人——下完毒后没时间处理胶囊,应该是等到川本先生毒发,趁着众人慌乱围拢时,混在人群里把胶囊丢进鱼缸。现在,她就在我们这几个人当中。”
话音落地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的惊疑变成了赤裸裸的审视。吊灯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将某张骤然失色的脸,照得惨白如纸。
警戒线在法式酒店的长廊里拉出一道冰冷的界限,荧光黄的带子映着水晶灯的碎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目暮警官听完筱原与奈凉的分析,眉头仍未舒展,转身看向躬身待命的酒店经理“警戒线我们已经拉起,但还是麻烦您立刻封锁整座酒店,任何人不得出入。”
经理脸色煞白,连连点头,转身时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滑出急促的声响,匆匆而去。
“奈绪小姐。”
警官的目光转向穿着婚纱的女人,那身洁白的裙装此刻裹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您确定,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自己对葡萄过敏?”
奈绪的指尖攥着婚纱领口,指节泛白:“从来没有。哪怕是任职的森田公司,同事们也一无所知。”
警官沉默片刻,指尖在记事本上轻点,自语般道:“难道……凶手真是弄错了目标,才误杀了川本先生?”
空气里的疑云尚未散去,奈绪忽然抬眼,声音带着疲惫的颤抖:“不好意思,这件婚纱……我可以先脱下来吗?”
“可以。”警官刚点头,同公司的水野先生却突然出声“请等一下。”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提起婚纱的裙摆,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目光在裙裾上逡巡,喃喃道“嗯,做得真不错。”
一旁的筱原见状,也凑近过来:“水野先生,您发现什么了?”
水野直起身,指尖比划着婚纱的轮廓:“这做工太出色了。设计虽朴素了点, 但是颈宽、胸围、腰围,连袖长和裙线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没有半点多余的褶皱。要做到这样,必须有精准的数据和顶尖的手艺。”
筱原心头一凛,转向奈绪:“奈绪小姐,您之前向谁透露过自己的身材数据吗?”
“没有。”奈绪摇头,声音发紧,“我常帮同事量尺寸,可自己的……”
“那凶手是怎么知道的?”高木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困惑。
“森田的员工每年都有例行体检。”森田老板突然开口,语气凝重,“所有数据存在磁片里,锁在东京总公司的档案库。”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筱原的目光骤然投向人群中的某个人——那是她的初中同学。
从刚才撞见对方在餐厅里神色不佳,到川本先生倒下和说到奈绪的身体数据在森田的总公司,疑虑早已在她心底生根。此刻,她的视线如探照灯般锁定对方,彩夏浑身一僵,对上她的目光时,瞳孔骤然收缩,却强装镇定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