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在街边第三次被粉丝认出来之后，陶织悦又拍了一张合照。

自从E站盛典的那次露脸之后，陶织悦时不时就会在视频里出镜营业，维持一下“指月人间”账号的热度。由此，她也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被路人认出来。

陶织悦活动一下笑僵的脸肌，趁机问：“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看见一只金毛犬？”

她是出来帮忙找大毛的。

聂乐言照常来公园遛狗，二十分钟后却发消息给她，说是大毛挣脱狗绳跑丢了。

得到粉丝否定的答案，她只好摆摆手，继续循着公园的小径去。

大毛虽然有时顽劣，但总归是听话的。突然挣脱绳子跑走，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陶织悦来不及细想，只想先找到大毛。

这座绿树成荫的公园离她们的店不远，中心有一大片湖心岛，从高层俯瞰像一块种水极佳的翡翠，算是本市闹中取静的一片佳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陶织悦一边走，一边喊大毛的名字，扫视过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湖边，一个树丛奇怪地耸动，紧接着探出一个棕色的毛绒脑袋。陶织悦对上那对小豆眼，一下认出：大毛！

金毛犬瞧见她，又往树丛里钻去，只露出一节甩得欢快的尾巴。

陶织悦三步作两步，生怕大毛又逃走，一把抓住地上拖着的狗绳。大毛依旧把脑袋埋在草丛里。她伸手去拔狗头，看见大毛嘴里叼着什么。

一番犬口夺物，是一把大大的钥匙。钥匙是欧式复古样式的青铜钥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柄上还刻着精致复杂的花草纹。

“这是什么钥匙？你在哪里捡的？”陶织悦举着钥匙在大毛面前晃晃。

大毛咧开嘴上前，又一口咬住她的衣角，拽着她往旁边的桥上去。

“怎么了？干什么去啊……”

陶织悦被扯得踉踉跄跄的，脚下的桥一路延伸向湖心岛。

生活忙碌，她会绕着湖散步和遛狗，但还没时间去湖心岛上看看。她听说，湖心岛中央是一座很大的花园，不对外开放。

过了白石桥，一座石墙围住的大园子映入眼帘。透过黑铁镂花大门，可以窥见一片似锦繁花，旺盛得要溢出石墙。

大门上落了个非常显眼的铁锁，生怕她看不到似的。

大毛兴奋地把前爪搭在大门上，反复跳跃，撞得铁门咚咚响。

“开这个门，是吧？”陶织悦嗅到一点被安排好的意味，从善如流地去摆弄那个锁。

粗柄钥匙插入锁眼，不怎么费劲就能拧开。锁“吧嗒”一声砸在地上，门就被大毛一头顶开。金毛犬火箭一样窜出去，沿着中央的主路一路奔去。

陶织悦认命地跟过去。

起初是一大片栀子花，白洁的花骨朵一大片一大片挂着，硕大得要压弯枝头。

陶织悦想起，高中里就种了许多栀子花。开花时，花朵密密麻麻的，几支容不下的花枝会挤出围墙，向路人招手。

心下隐隐有了一点猜想，她继续往里走。

接下来是一片山茶花，红艳艳地在枝头燃烧。大学里有一片种满了山茶花的角落，花开时引人驻足，她常坐在那里的露天桌椅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赏花。

现在已经不是山茶盛开的季节，陶织悦看见山茶树下的新土，知道是专门用温室技术培养，延缓花期，又移植过来的。

走过山茶花，路边摆了一排小雏菊。

她停下脚步，仔细回忆。

思索了半分钟，她终于想起：在她和裴究重逢第二天，医院病房的柜子上摆了一盆小雏菊。

她越走越快，答案越来越笃定。

她想接下来应该是——玫瑰。

果然，转过一个弯，各色玫瑰便迫不及待地撞进视野。

森德瑞庆功宴的那晚，他们游览过庄园里的玫瑰迷宫。

庄园主为了讨妻子欢心修筑一片玫瑰迷宫，他也可以为了她修筑一片花园，让玫瑰做伴。只是眼前的这片并不是迷宫，而是一条直通中心亭子的玫瑰花路。

他要她不费任何力气，来到他的身边。

陶织悦踩上那条石砌的路径，步伐急切。

四周的玫瑰急速倒退，白亭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直到亭中人的面目变得清晰，能看清他那双急切又紧张的眼。

裴究捧着一束花，目光紧紧地抓住她，一刻也不分开。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不自觉地挂上几分笑意。

手中那束花都是熟悉的品种：栀子花、山茶花、雏菊、玫瑰，依靠着精心的包装和排布，显得多彩而不杂乱。

这些花带着新鲜的水露，神气地扬起脑袋。显然是他一朵一朵，在每种花群里亲手选出最好的几朵，又汇集起来，交由她。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忍不住放慢了呼吸，郑重地朝那人走去。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花们和人一起屏息凝神，聚焦这个时刻。

心在砰砰跳，她手心出了汗，眼中的唯一目标只有面前的人。

对视时，他的眼睛也带着点怯意，两人就知道他们都一样紧张。于是忍不住都化出一点笑。

“那些花，你喜欢吗？”他问。

陶织悦点点头，又重重地点头。

“准备了很久吧，我真的很喜欢。”她感觉自己要哭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