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站盛典，大厅灯火通明。

陶织悦向门卫展示邀请函，提着裙子进门。

阮沂说要陪她一起来，被她原地放假了。她在本市方便得很，不劳另外几位舟车劳顿来陪她，可以在家过个好年。

【月亮基地】的群聊开始活跃。

【阮糖很好吃】：【图片】

【阮糖很好吃】：我已经在看E站的直播了！期待某位美女的倩影出现~

【花生米女士】：点赞.jpg

【骁】：点赞.jpg

陶织悦回了个表情包，把手机放进随身小包。

大厅舞台被灯光聚焦得亮堂堂的，台下摆满了密集的红丝绒桌椅。桌上立着名片，指引博主们寻找自己的位置。

陶织悦看见不少E站有名的博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社交。

她无疑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无人理会，她打算先找到座位。

“诶，进言来了。”身后传来女人一声热情的招呼。

听到这个名字，陶织悦站定，缓缓向后扭头。

果然是他。

梁进言，大导演梁伊原的儿子，那个多年前越过她、获得“互联网创作新星奖”的人。

这张脸她很难忘记。很多年前，她买下一份报道梁进言获奖的报纸，裁下那块，收在房间角落的抽屉里，隐秘而倔强。

报纸至今还保留着。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见到这张脸的一瞬间，她竟然马上就回到了那个房间。

报纸上那张褪色的、平面的脸，活生生地绽开在眼前。

梁进言留着一头中长发，面上挂着细框银边眼镜，已经长成了很经典的文艺男模板。

面对女人的示好，他淡淡地点头。

遭到冷遇的女人也没有表示出不耐，继续笑道：“代我向你父亲问好，梁导最近……”

他不在意女人的话，目光一转，看到了不远处的陶织悦。

梁进言眯着眼，将视线锁在她身上一刻，眼睛一亮。

下一秒，竟然拔腿朝她过来。

“我认得你。”梁进言直言不讳，眼里有了一点古怪的情绪，“你叫什么来着……很久之前的那个潜力新人。”

“自从颁奖后你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新作品。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他凑上来，在西装衣兜里取着什么。

梁进言竟然也认得她。

陶织悦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张名片就递到了她面前。

“虽然你已经荒废多年，但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别浪费你的才能——如果你还有的话。”

黑色名片上印刷着鎏金的“梁进言”，大名下面是一行联系方式。

陶织悦没有接，视线从那张名片上移开。

“不用了，梁先生。”她淡然地站在原地。

梁进言势在必得的神情有了一丝裂缝，眼睛也微微瞪大了一点。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和我合作吗？你……”他顿一下，恍然大悟般微微后仰，“你脱离这个行业太久了，可能意识不到资源和名气的重要性。”

他随即可怜地打量她一番：“留下你的名字，就当为自己留条后路。”

梁进言做足了惜才样，像引领迷途羔羊似的。

陶织悦终于笑了：“我姓陶，不过不久之后，你会知道另一个名字。”

她点点头，转身扎入人海。

梁进言手上一凉，名片已经被先前那个女人抽走。

“进言，最近那个项目……”

后面的话陶织悦已经听不见了，她的位置就在第一排，方便摄影机拍她和上台领奖。

旁边的几个座位已经坐满，各自交谈着。

她落座，余光里察觉到多道目光都投注到自己身上。

还是有点紧张。习惯了幕后工作，亲自出镜还是有点不自在。

陶织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为自己鼓劲。

没事的，你可以的。

她盯着舞台中央被聚焦的麦架，隐隐激动。

*

“获得年度最具影响力奖的是——指月人间！”

摄影机“唰”得一下对准她，大屏上马上切出她的脸。

她看见自己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朝镜头打了个招呼。

礼仪小姐引导她去舞台，她一步步走上舞台。

光束迎面打来，照得她看不清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和目光。

原来站在高处和亮处，看不见底下仰视的众人。

奖杯金灿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需要两只手一起托着。

终于，她在暗处看到了那双愕然的眼睛。

陶织悦忽而觉得很平静。她举起奖杯，像敬酒似的，对着梁进言的方向轻轻一挥。

她想，她终于可以把那张报纸烧掉了。

那个房间再也困不住她了。

盛典结束的时候，她是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