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纷纷扬扬了一整夜,东边的天空开始生出青灰色的时候,这场雪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长街上有几人策马疾行,马蹄声将破晓时分的寂静打破,马蹄印留在了被白雪覆盖着的地面上。
几个人出了城便朝着北边去了,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很快,这城中便又是一片冷冷清清,看不见几个人影,只剩下寒风在城中小巷的窄道间打转,嘶叫。
这深冬的早晨,什么风吹在脸上都跟拿刀割似的。
而宣擢司里面,脸真被刀割了的詹彰理早已经浑身是伤了,躺在那里,濒死一般。
于镌打开詹彰理的牢门走了进去,在他的面前立住,俯身盯着他,“荣小王爷,您想好了么?这第二十三人的死因是什么?”
“劳您费神多想想,省得没了舌头眼睛的……”
“眼睛……”
詹彰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突然便用尽全力翻了个身,扑在了于镌的靴子上,“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我好像……好像是把她的眼睛挖了……”
“她的眼睛太好看了,全是恐惧却又满是恨意的眼睛……”
“我把它们放在了瓶子里……”
“……”
于镌没等他把话讲完,就掏出了腰间的那把匕首,直直地朝着詹彰理的眼睛刺去,痛得他发不出声音。
红色的尚还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睛流了下来,经由颧骨一路流入他的脖颈中。
这股痛意差点让他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一边痛呼一边抬起颤巍巍的手,无比小心谨慎地摸了摸那把匕首的手柄,又摸着自己的颧骨、下巴直到湿漉漉的脖颈。
这场面他似乎又见过,流血的脖子和一脸血的自己。
“不……不是,我……没有挖她的眼睛,我是用刀……用刀割断了她的喉咙……”
急促之间,他被这股痛意折磨得喘不过来气,差点无法呼吸,就像溺了水一样。
“我没有……没有割断……她的喉咙,我……我是……我是把她推入了湖里了……”
“被你推入湖里的怕是不止一位……”于镌居高临下,一双眼睛似乎深不见底,他俯下身子拨开了詹彰理痛到不停飞舞着的手,避开了脸,将那把匕首拽了出来。
血溅了出来,墙面上地面上都是,就连他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被溅了一身,惟独他刚才避开的脸上没有被溅到一滴。
他站直身子,看着被疼得吱哇乱叫的詹彰理心烦意乱,“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将他舌头割了吧,省得吵着你们的耳朵。”
詹彰理被吓得立刻闭了嘴,他捂着一只眼睛,鲜血不断地从指缝渗出来,额头上被冷汗细密地铺了一层,“我可以帮你,于司使,我父亲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们……”
“不必了,该知道的我们已经知道了。”于镌看了一眼旁边的牢房,冷冷地回绝道。
他走出地牢,遣了身边的人去找太医为詹彰理医治,眼下还不能让詹彰理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他觉得那位林姑娘说得很对,詹彰理得亲眼看着自己被父兄抛弃,得亲眼看着本来属于他的金钱权势和身份地位眨眼间就如烟般消散。
像詹彰理这种依附着权势作恶的人不知愧疚,不懂尊重,不明廉耻,也没有畏惧,可一旦权势将他抛弃了,他就会势必变成惜命的懦夫,毫无尊严的怕死鬼。
“司使,不是二十二具尸骨么?”郑长念跟在于镌的身后,一脸不解。
“因为他杀了不止二十二个人。”于镌在地上抓起一把雪,将那把匕首擦干净,重新放回腰间。
几位仵作忙活了将近十二个时辰,拼出来十九具尸骨,加上之前的那三具容貌还依稀可辨的,一共有二十二具。
牢中的文执已经将荣小王爷的口供都整理了出来,二十二具尸骨,他供出来二十三种残酷手段,加上刚才的三种,最少也是二十六人。
于镌记得丁姑娘师妹的尸体由他们自己带了回去,有尸骨的有二十三人。
也就是说最少还有三个苦命人,连尸身都没有着落。
“邱箴出城做什么去了?”于镌顿住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属下也不清楚。”
“他昨夜去林府了?”
郑长念摇摇头,“只派了徐香去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