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时,雪重夜,除了于镌一行人的快马载着夏山从城外而来,还有一乘轿子悄悄地从宫中抬了出来,绕了几个弯朝着荣王府的侧门去了。
“是康贵妃身边的蔡嬷嬷……”
这边,源安公主已经得到了消息。
康贵妃冒着风险让蔡嬷嬷亲自来送的消息是什么,源安公主并没有什么头绪,她只能让人继续盯着荣王府,看那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静,也给宫里递了消息,让皇后身边的人盯紧康贵妃的一举一动。
源安公主倚着床柱看了看全穆,此时睡得正酣。她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荣王知道了自己的母亲用他的儿子作饵后,会是什么反应……
只听“啪”地一声,茶盏在地上碎成一摊,盏中的热茶刚落地时还冒着热气,落在地上散成一片,“蔡嬷嬷,那是我儿子!是我儿子!”
荣王怒不可遏。
“王爷,贵妃说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眼看着事情就要成了,若是此时被这么一点小事儿耽搁了,实在是不值得啊。”
“小事儿……”荣王哭笑皆非地讥讽道。
可他等了这么多年,争了这么多年,也确实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儿子,若说他心里没有一丝不舍是假的,可如今还能怎么办呢?
蔡嬷嬷见荣王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上前几步,对荣王悄悄道了几句。
“当真,人呢?”荣王的眼中又重燃起了一丝希望。
“贵妃娘娘已经收到信儿了,明日一早便可带回城中。”
“若是这次那林家上下全都进了大狱,这案子便没那么快就能落论,朝堂之中再找人议论几日,不定最后上刑台的人会是谁呢?”
蔡嬷嬷离开后,荣王轻手轻脚地将一些密信寻了出来,统统烧成了灰投在了外面的雪地上,一片洁白处就这么突兀地被一炉灰给砸出许多斑斑点点,看起来很是腌臜不堪。
这雪倒是下得大,密密实实地往下落,很快就将这片不堪掩住了。
雪无言,夜沉寂,透过窗纸看出去,外面漆黑一片,雪花无声地落在地上,瓢在树上,躺在檐上。
屋子里,一丝暖黄色的光在轻轻地跳跃着,林瑛抱着手炉披着斗篷坐在床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户……
不知是不是因为院中积了雪的缘故,林瑛觉得此刻外面的脚步声与以往的大不相同,比以往轻快了许多,可远不如以往雀跃。
虽说叩窗声还是熟悉的三长两短,但是林瑛知道外面不是邱箴,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还没走到窗前,外面的人就开口说话了。
“林姑娘,”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我叫徐香,是徐盈的妹妹,在宣擢司暗卫局当差,今夜是邱副使让我来的。”
“邱箴?”林瑛快步走到窗前,“他出什么事了?”
“邱副使现在脱不了身,他让我来告诉林姑娘,你二哥哥和夏山都被带进宫里了……”
林瑛有些愕然,“原来,我二哥哥出城是去找夏山的……”她推开窗户,急切地问道:“他们会有危险么?”
“副使说暂时不会,他们二位是我们于司使奉了官家之命从康贵妃的手里抢过来的……”
“不过,”徐香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听于司使说你二哥哥他受伤了。”
“什么?我二哥哥他……他伤得重不重?”
“林珝……”那姑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二哥哥他伤得很重。”
“伤得很重……”窗外的姑娘已经离开很久了,林瑛还立在窗前,连窗户都忘了关,她不知道官家是怎么知道真相的?也不知道官家密令把人带进宫里是打算做些什么?更不知道她二哥哥如今怎么样了……
于镌接到官家密令之时,夏山已经被康贵妃的人带走了,就连林珝也晚了一步。
“贵妃为什么让我们大老远地带个木匠回来啊?”
一个车夫打扮的男人强撑着伸出一只手驭着缰绳,大雪夜,还是这么一大笔银子的差事,就为带个木匠回来,这木匠到底是什么人……
旁边骑着马的男人看起来分外谨慎,他提着刀,“办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其他的也轮不到我们操心。”
马车上的窗户没有封严,车跑起来时,不住地有风灌了进来,雪也时不时地要往里飘。
夏山被捆着手脚打晕了扔了上来,灌进马车里的风将他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