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儿可是回来了?”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季老夫人戴着风帽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两个嬷嬷。
见状,林丰泉和玉行兰匆忙起身上前,扶着季老夫人的臂肘进了屋,让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祖母,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啊?”林瑛扶着椅圈半蹲在季老夫人的身边,把她的手炉轻轻地放进了季老夫人的手心。
“听人说你给我带了栗糕回来,我呀,就馋得睡不着咯。”
“栗糕呢?”季老夫人笑眯眯地摊开一只手掌。
林瑛看着放在条台上还包着油纸的栗糕,她暗暗算了下时辰,都不用去上前伸手试,就知肯定早已凉透了。
那栗糕变凉了也不是不能吃,只是这个时节寒气正硕,外面还飘着雪,加之现在都已经亥时末了,那凉透了的栗糕着实吃不得。
她自然也知道季老夫人说自己是来吃栗糕的,其实只是个幌子。
“祖母,我今日回来时耽搁了些时辰,栗糕都凉了,我便没给您送,您要是想吃,我明日去买那刚出炉的回来,在它还冒着热气时就送到您手上,您看成吗?”
季老夫人冁冁,“行,那祖母今日就先不吃了?”
“不吃,咱不吃,咱明日吃热乎的。”林瑛抚了抚掌,笑嘻嘻地回应道。
“瑛儿,你父亲方才问的那个问题,祖母也想知道……”
“祖母知道,你瞒着不说,是不想把咱们林家都给牵扯进去,是保全咱们林家,可瑛儿,算上你才是整个林家。”
风从方才没能关紧的门缝里吹了进来,屋内的烛灯轻轻地晃动起来,林瑛的心也跟着轻轻地摇曳着。
有滴眼泪直直地落下,砸在了林瑛的衣裙上,待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有落过泪的痕迹,只剩下一双熠熠生辉又坚定明亮的眼睛,似乎比方才还要熠熠、要明亮上许多。
“是荣王,他……”林瑛寥寥几句,将荣王敛财养兵欲举兵谋反之事悉数告诉了家人,“邱副使说今日詹彰威出门,也是为了将那些与他们做过军械生意的悉数灭口。”
这番话一出,这屋子里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只留下一片寂静。
“瑛儿这话,你们听过就要忘了,出了门之后,和这些有关的,一个字都不能想起来。”
宣擢司现今还没拿到证据,再看看今晚的架势,想来荣王那边也是铁了心不让对方拿到把柄,甚至不惜自家人的性命……
那这件事若是从他们林府传了出去,只怕是全府上下都性命难保。林丰泉只得再三叮嘱,让他们听了便忘了。
“瑛儿,这都是那宣擢司的副使邱箴告诉你的?”
“祖母,这是我自告那日猜出来的,邱副使和我是一样的猜想。只不过是今日种种,让我们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只是还没能拿到证据,要去山中寻人着实不易,荣王的那些军械也不知藏在了何处,若是能拿到兵器商的口供也好说……”
“只是瞅着今日的动静,怕是难成……”
“只能逼他早日动手……”
“瑛儿,这才是那邱副使的计划,他这么大费周章拿人上刑问审,只是为了让荣王如坐针毡,对么?”
林丰泉已经听明白了,既然寻找证据不容易,就只能拿他现行了。
“储君之位一日没有定论,他那谋逆之心就一日不消。”
“现在这情形,就是不逼他,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养兵要用的花销实非寻常,又有那么多钱财都被查抄了,若是那荣王没有另外的金银阁和珠宝库,只怕是撑不了太久。
既然已经知道了荣王的打算,便要安排人手时时刻刻盯着,提防着荣王府里的一举一动。
可盯得时间久了,那些暗卒难免会开始惫懒难免错失了什么消息,与其这样,不如逼他早些行动,也省得花费时间,浪费人手,消耗心神。
这样看来,那位邱副使打算得并没有错。
而此刻,那位很会打算的邱副使正在宣擢司的案台后端坐着,旁边堆着厚厚的一叠,全是詹彰理的罪证,他潜心涤虑地翻看着,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许多。
多了几位仵作,事情的进展快了许多,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拼出来十四具尸骨,只是邱箴没想到,那荣小王爷能将人活活折磨致死的手段也已多达十几种。
说他一句丧心病狂毫不为过,割他十次脑袋也难以消恨。
而那荣小王爷虽已受了重刑,早已沦落为废人一样,但还是一遍遍地问着牢中的武卒何时放他出去,何时有人来救他……
他的兄长詹彰威被带进来时,他拖着一条被挑断了筋的腿爬到牢门处,可他都快喊破了喉咙,他的那位兄长都没有转头看他一眼,直到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兄长如丧家之犬一般被关进了牢房才消停了下来……
旁边的几间牢房早已被一具又一具尸骨填满,他毫无惧意,甚至是在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将人折磨致死时,也毫无悔意。
牢中的刑执面对着几乎一天都被绑在刑架上的詹彰理,都没能看到的惧畏之色,终于在此刻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有人步履匆匆地走进宣擢司的审堂,带进来的风差点将台上的两根蜡烛给熄了,邱箴急忙伸出手护住那两支摇摇欲坠的烛火。
那人身上带着风,肩上扛着雪,开口就是满腔怒火,“邱箴,你行事怎就如此儿戏,不计后果?事情尚还没有个定论,你就敢让人下那么重的……。”
“你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就是为了对我兴师问罪?”邱箴抬起头看着面前冒着风雪疾马而归的司使于镌,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