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师傅猛地从板凳上弹起来,手在沾着机油的围裙上蹭了又蹭,脚步都有些发虚地迎上去,结巴道:“您、您怎么会来我们这小铺子啊?”
崇拜的英雄突然站在眼前,还是晏斯牧这样遥不可及的人物,任谁都会激动得语无伦次。
更何况N区本就是帝星边缘的老旧城区,晏斯牧这样的人物,按理说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里才对。
晏斯牧眉眼间没什么多余情绪,带着惯有的沉静,视线从方师傅局促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谢筠身上,声音淡淡道:“帮我修个终端。”
这话是直接对谢筠说的,目标和目的看起来都非常明确。
方师傅忙不迭插话:“啊,晏少将!他、他就是个学徒,手艺还没练熟呢,要不还是我来帮您修吧?我修终端快得很!”
可话没说完,就被晏斯牧打断:“让他帮我修吧。”
方师傅这会儿哪还看不出端倪?晏斯牧可能就是冲他店里这个小学徒来的。
之前他就觉得谢筠沉稳得不像普通年轻人,现在被晏斯牧这么一特殊对待,心里那点小学徒不普通的猜测,瞬间落了实。
他赶紧点头,还不忘朝谢筠递了个眼神:“好、好的!小筠,那你赶紧帮少将看看?你……你能修吧?”
谢筠不明白晏斯牧到底想干什么?他抬头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不知道少将您的终端,具体出了什么问题?”
要知道,晏斯牧的终端里肯定存着涉及军务的核心加密内容,真出了故障,也该回军部找专属维修师处理,怎么会随便来N区的小修配铺找人修?
不像是单纯为了修个终端,感觉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他最近没犯什么事,和晏斯牧近期的交集也只停留在蓝星和军部那两回,实在想不通对方的用意。
“死机了,你帮我看看。”晏斯牧走到谢筠跟前,修长的手指解除终端,没什么多余动作,就这么将终端递了过来。
终端是最私密的东西,尤其对军人而言。
谢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却没立刻低头查看,而是抬头看向晏斯牧,语气谨慎道:“我需要连上我的光脑检测,您介意吗?”
“不介意,”晏斯牧说完,又淡淡补了一句,“不用对我用尊称。”
谢筠其实本来也没打算用。他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顾及方师傅是晏斯牧的狂热崇拜者,自己在这打工,总不能扫了老板的面子,总得做些样子出来。
他抬手点开个人终端,召唤出悬浮的光脑界面,淡蓝色的数据流在空气中铺开。
检测开始后,谢筠能感受到晏斯牧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侧脸。
是怕自己趁机窃取终端里的加密信息吗?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既然这么在意,又何必来这种没任何安保措施的小修配铺?放着军部的专属维修师不用,偏偏找他这个学徒,实在说不通。
腹诽归腹,谢筠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专注盯着光脑上跳动的检测结果。
没一会儿,界面上跳出一行清晰的提示:“检测到低阶恶意程序,可直接清除。”
“光脑显示,你的终端中了个小病毒,清除掉就好。”他重新抬头看着晏斯牧说道。
“你帮我清除。”晏斯牧语气平淡的来了句。
谢筠愣了愣,下意识提醒:“这……两个终端互连后会短暂共享权限,没关系吗?”
“嗯。”晏斯牧只应了一个字。
既然本人都不在意,他又何必多操心?
谢筠不再顾虑,指尖在光脑界面上轻轻一点,启动清除程序。
那病毒确实普通,不过是些专门窃取基础信息的低阶程序,真不知道晏斯牧是怎么中招的。
几秒后,清除完成的提示弹出,晏斯牧的终端屏幕也随之亮起,恢复了正常开机界面。
谢筠把终端递还给他,以为他至少会检查一下是否还有异常,没想到晏斯牧接过终端,连屏幕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扣回腕间。
那动作干脆得仿佛对谢筠毫无保留地信任。
可抛开蓝星那几天晏斯牧莫名失忆,像变了个人似的那段插曲,他们算起来,应该是有过节的吧?
晏斯牧转头看向还在一旁局促站着的方师傅,语气平静地问:“修终端的费用多少?”
方师傅连忙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堆着激动又有些受宠若惊的笑:“不用不用!晏少将您能来我这小铺子,就是给我脸上贴金了,让我的店都蓬荜生辉,哪还敢收您的钱啊!”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先前匆匆藏进口袋里那个旧本子,里面还夹着晏斯牧的照片,现在真人就站在跟前,别说收钱,就算倒贴他都愿意。
“要给的。”晏斯牧没多话,只淡淡回了一句,目光扫过柜台旁的收钱机,抬手调出个人终端,对着收款码直接扫了过去。
方师傅还想再推辞,就听见收钱机“滴”的一声响,屏幕上跳出的金额让他瞬间愣住,那数字比修十个终端的费用还多,足够他这小铺子半个月的营收了。
“晏少将,这、这太多了!”方师傅急得往前凑了两步,想让晏斯牧把钱退回去,“就是清个小病毒,哪用得了这么多啊!”
晏斯牧却已经收起了终端,只看向谢筠的方向,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应该的。”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就准备离开。
方师傅往前追了两步,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紧张:“那个……少、少将,请等一等!”
晏斯牧刚跨出铺门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方师傅身上,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也没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方师傅黝黑的面颊上透着红,手又不自觉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才鼓足勇气把话说完:“我、我能不能跟您拍张合照?我想……想挂在铺子里,做个留念。”
他说得小心翼翼,对他们这些在N区讨生活的小人物来说,能亲眼见到晏斯牧,甚至跟他说上几句话,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若是能拥有一张合照,往后跟老街坊聊天时提起,都足够让人羡慕上好一阵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方师傅开始后悔自己冒失。
晏斯牧这样的人物,哪会轻易跟一个小修配铺的老板合照?
就在方师傅想给自己找补的时候,晏斯牧点了下头:“可以。”
方师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那、那您等我一下!”方师傅话音刚落,转身就往铺后那间堆着零件的小房间跑,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急促。
没一会儿,他就举着台老式相机小跑出来。黑色的机身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他把相机递到谢筠手里,语气带着点急切:“小筠,你帮我和少将拍一张吧?用这个拍。”
谢筠接过相机,愣了愣。
现在帝星早普及了全息成像和电子相册,这种需要装胶卷,还得去专门店铺冲洗的老式相机,早就成了旧时代的产物,很少有人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