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句简单的话：“好的，你安心训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用担心，等你联系。”

发送成功后他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

可能江珩发完那条信息终端就已经被封锁了吧。

还没来得及塞好的睡衣还在衣柜顶层露着个衣角，谢筠走过去把它理好，然后莫名想起江珩穿这件衣服时的样子。

明明穿在自己身上只是一套普通的睡衣，但江珩穿着时仿佛布料都变得高级了许多。

谢筠站在镜前，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微凉的镜面，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自己的模样。

他一直知道自己长得不算差。

江珩曾笑着说他生得很乖，说他透着股让人忍不住软下心的干净。

所以江珩，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长相的吧……

接下来的几天，出租屋的冷清更明显了。

谢筠不想让自己总陷在思念里，某天路过一家修配铺时，看见门口贴着“招维修学徒”的纸条，就走了进去。

修修智能机器这些，他得心应手。

螺丝刀在谢筠指尖转了个圈，精准卡进智能器械的螺丝槽里，手腕轻轻一拧，锈迹斑斑的螺丝就带着“咔嗒”声松了下来。他没看说明书，指尖摸过机器内部的线路板，只扫了一眼烧焦的触点，就从工具箱里挑出合适的焊锡丝。

学院机修课上，他拆过比这复杂十倍的机甲控制面板，连教授都夸他对机械有天生的敏感度。

这门课他的成绩一直非常优异。

方师傅蹲在旁边擦着焊枪，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你这手艺，哪像来当学徒的？我当年学这些，光认零件就花了一个星期。”

谢筠手里没停，正用酒精棉擦拭线路板上的油污，声音轻淡淡道：“以前学过类似的，差不多的原理。”

他没说学院的事。

方师傅“哦”了一声，放下焊枪，从柜台底下拖出个铁盒子，叹了口气：“我当年最想干的其实是机甲维修师，多神气啊。”他指了指自己布满疤痕的左臂，“可惜年轻的时候手伤了，体检过不了，只能开个小修配铺混日子。”

谢筠拆零件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方师傅。中年男人的左臂有点变形，修机器或者拿东西时动作会有些笨拙。

但现在科技发达，其实很多行业都已经用智能机器人代替人类操作了。

谢筠没讲话。

他不太会安慰人。

“不过啊，就算做不了维修师，我也喜欢机甲。”方师傅自顾自的从一旁的机械收纳箱里掏出个半掌大的机甲模型，银白的机身，流线型的轮廓，连肩甲上的星徽都刻得清清楚楚，正是晏斯牧的白泽机甲。

“就这个，”方师傅把模型递过来，掰动机甲的关节，“我花了三个月做的，用的都是废弃机甲的边角料，还能变形呢！”

谢筠接过模型，光是看着就能知道做它的人有多用心。

方师傅在旁边演示，拇指按动机甲背部的按钮，“咔嗒”一声，机甲的手臂展开，腿部折叠，竟真的从战斗形态变成了巡航形态，连头部的传感器都能轻微转动，细节做得格外逼真。

“厉害吧？”方师傅脸上满是得意，“白泽机甲可是SS级，全帝国就这一架。晏少将驾驶它打海盗那次，我在全息投影上看了三遍，那操作，绝了！”

谢筠看着手里的迷你白泽，脑海里浮现了那架机甲真实的宏大的模样。

方师傅做的模型确实也算是一比一复刻了白泽的外观。但，如果他见过白泽机甲的实体，大概会更加震撼吧。

那是无法用语言能形容的气场，是让谢筠也心生向往的存在。

“你这机甲的关节设计很特别，”谢筠碰了碰模型的膝关节，“是自适应液压轴吗？”

方师傅眼睛一下就亮了：“你也懂这个？我就说你不是普通学徒！”他凑过来，指着模型的肩部，“你看这里，我总觉得弧度不对，原版白泽的肩甲应该更宽一点，才能装下粒子炮……”

谢筠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小锉刀，磨了磨模型的肩甲边缘：“稍微调整一点角度，就能更贴近原版。”

没一会儿，原本有点局促的肩甲就变得舒展起来，更符合白泽机甲的经典形态。

方师傅看得连连点头：“太神了！以后你有空，咱们一起研究机甲模型？我还想做个第七舰队的星舰模型呢！”

谢筠把迷你白泽递还给方师傅，看着方师傅小心翼翼地把模型放回收纳盒，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晏斯牧的作战事迹。

他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方师傅转身从柜台最里面抽出个厚厚的本子，封面沾着机油，边角都卷了毛，翻开时里面掉出几张泛黄的照片，全是晏斯牧的，应该是从全息影像上打印下来的。有穿着将官制服领奖的，有驾驶白泽机甲在星空中战斗的，还有张是他在边境戍卫队时的旧照，穿着普通作战服，脸上沾着灰，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就这张照片，”方师傅指着那张边境旧照，“这是十年前的新闻图，我特意从旧终端里扒下来打印的。那时候晏少将才十七，刚去边境没半年，就端了个敌人窝，是真的很厉害哦。”

谢筠凑过去看，照片里的晏斯牧比现在青涩许多，却已经能看出军人的冷冽和锐利。

他想起自己曾经查阅的那些公开档案里，好像并没有配上照片。

“我每天收摊后，就翻这些东西，”方师傅合上本子，放回柜台，嘴角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别人喜欢看星际球赛，我就喜欢看晏少将的作战视频，看一次热血一次。你说，同样是人，人家能驾驶白泽保家卫国，我却只能在这修修小机器，差得太远喽。”

这算是普通人对上位者的向往吗？

他的未来会是怎么样呢？

谢筠正这么想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算重，谢筠和方师傅同时抬头，视线刚触到门口的人，方师傅手里的旧本子就“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书页散开，夹在里面的全息照片飘了出来，正好落在谢筠脚边。

照片上，晏斯牧穿着戍卫队作战服，眼神锐利得和此刻门口的人，一模一样。

门口的人穿着常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属于军人的挺拔。

衣摆被风掀起一点，露出里面黑色的作战裤，裤脚塞进靴子里，线条利落。

他没带随从，就一个人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点浅金，明明是在满是油污的修配铺门口，却像站在军部高台，自带一种沉静的压迫感。

“晏、晏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