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市安全区外站着一排排丧尸，排山倒海，一眼望不到头。它们就停在防御门外不再上前，暴雨一直下到现在，湿润的空气带着难闻的腥臭味，糊在嗓子上，令人无比难受。

赵星杰提着匕首从地下区域走上来，脚步虚晃，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脸都沧桑了好几倍。

魏洲正坐在角落里拿匕首刮胡子，一个不慎就拉出一道血痕。他捂住下巴，痛呼着抬眼。

“怎么样？”

赵星杰摇摇头，无奈地将匕首丢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叹气，“物资和饮用水都见底了，气温也上来了。”

没了异能，没了中央的支持，再加上异种的步步紧逼，榆林市安全区已经走到了尽头。

先前研究出的超级种子刚冒出苗就被更加恶劣的环境扼杀了。

如今，面对丧尸群，他们只能靠这层精神力保护罩活着，手里的武器也所剩无几。

谭佳佳数着角落里的子弹和枪支，把手里的炸弹放进去，又数了一遍，愁眉苦脸地揉着头发。

门旁响起脚步声，余丰走进来，留下一串泥脚印。他甩着身上的水滴，呼啦两把头发。

“怎么样？”赵星杰问。

“没事，很安全。”他声音嘶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江淮夏跟在余丰身后进来，眉头紧蹙，“你们发现了吗？自从异能消失，一切都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异能消失的前一刻，赵星杰正在地下区域处理恒温系统，没想到，最后一次来的这么快。

从他指尖散发的低温雾气瞬间消失，他失去了这项能力。

所有人都感受到大脑里某样东西被迅速抽离，好像少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少。

安全区外的异种和丧尸更加猖獗，城市的异变进程也在加快。

赵星杰却笑笑，“没事，消失得快，回到原点肯定也很快。”

“你说，艾西赫她现在怎么样？”谭佳佳问。

“可能还在睡觉吧，感觉她挺累的。”白楚风收集了一些空弹壳，想着废物利用造点东西，比如弹弓小武器。

“走吧，我们去巡查。”魏洲戴上破洞的头盔，顺手拿起枪。谭佳佳跟上。

尽管有了保护，他们还是没日没夜地进行巡查和防御任务，以防意外发生。

*

楼下挤满了丧尸，它们漫无目的地挤来挤去，发出刺耳的抓挠声和咆哮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路面已经全被翻成土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远处的楼房还在倒塌，属于人类社会的痕迹已经被抹除得差不多。

艾西赫脚下用力一蹬，翻上楼顶，随手拍掉掌心的灰尘，转手拽住绳子将荡在天台外的帐篷拉上来，甩到一旁地面上。

西门衍刚好一手接住，拉开了拉链。

所有工具和零件都在这里，三个人凑在一起安装，谁也不说话。

“轰隆——”

对面的楼体被变异植物彻底捅穿，碎石散落，楼栋开始崩塌，地面发出震动。

帐篷安装好，天空紧接着变得阴沉，远处天边的乌云黑漆漆一片，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缓慢移动。

一阵风吹过，扬起三个人破烂的衣摆和凌乱的头发，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狼狈。

“会下雨吗？”童桦鼓起勇气问。

艾西赫瞥了一眼，淡淡道：“会。”

童桦一脸担心，“那我们怎么办？”

艾西赫往帐篷的方向抬抬下巴，“不是有它吗？”

很快，天台的地面就出现密密麻麻的水滴痕迹，紧接着又被蒸发到消失。她抬手，感受雨滴落在掌心。

空气中散发出泥土的味道。

“走吧，先进帐篷里。”西门衍说。

“你们先去。”艾西赫头也不回，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天。

他犹豫着，向前挪动半步后顿住，“好。”他转身。

雨滴很小，但降落的速度很快，密密麻麻响成一片。艾西赫向前走几步停在天台边缘，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渍。

“我和他的精神链接很成功。”

女声：“感受到了，这次很顺利。”

她忽然想到西门衍身上冒出的鳞片，“不，不算顺利。”

“他身体里有很多毒素，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如果没有你，他会彻底变异成异种，失去理智，或者，在变异的过程中死掉。”

女声接着说：“既然没死，就说明这一切能结束了，找一个契机吧，我相信你，艾西赫。”

“你会消失吗？”她的目光从地面塌陷的窟窿转移到自己的脚尖，悄悄说。

“不知道，之前没经历过这些。可能会消失，也可能会继续沉睡。”

总之，她们不会再有机会像这样交流了。

雨势渐大，艾西赫的外套渐渐被打湿，额前的刘海黏在皮肤上。她转身快步走回去。

帐篷空间很大，三个人坐在里面空地都绰绰有余。

三个人相对无言，耳边只有雨滴砸在帐篷表面的声音。西门衍靠在一侧，长腿随意放着，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一脸落寞。

童桦则已经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过去。

地面微凉，艾西赫脱下潮湿的破外套，随手擦擦身上的尘土，将胳膊搭在膝盖上。帐篷开着门，恰好能看见模糊的雨幕，微风吹进来。

她喉咙发紧，咽了口口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问谁，西门衍投来目光，童桦瞬间睁开眼看向他。

“对……”西门衍眼里酝酿着情绪，话还没说完就被艾西赫打断了。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三个字不该再说给我听。”

艾西赫又问：“后悔么？”

他怔怔地看着她的脸，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后不后悔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也才刚拿回生命的主导权，你问我这个没用。”最后他自嘲一笑，骨节分明的手上还带着大片干涸的血迹。

“有些话我说了你们肯定也不信，我从来没后悔过遇见你，认识你们，加入异能者小队。”

“有些夜晚，我也试着取下这个控制器，可是没有办法。”

“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

“从我回到研究所的每一天，都是麻木的，感受不到自己和别人的情绪，每天都在烦躁中度过，我想……这可能就是我的报应吧。”

“但和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相比，还远远不够。”

雨声持续，西门衍平淡地说出这些话，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他笑着抹掉，看向门外。

雨幕模糊了一切，雨声盖过了丧尸的咆哮声和异种植物的生长声。这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