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刺目白光再次透过她的眼皮，不断刺激她的眼球。她不耐烦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新的实验室里。

这里四面墙壁都是玻璃，外面有来往的研究员，内部仪器运作产生的微噪音让她只觉得刺耳无比。

往另一个方向看去，西门衍坐在一旁，和她一样被束缚，身上挂满接口。

他长腿随意歪着，头枕着后方仪器，坐姿散漫，面无表情地斜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看到他，艾西赫就想起来他说过的话，“我从未背叛”，是了，他从来都是艾克的人。

她忽然想起他取过自己的血，目光落在这些弯弯绕绕的管子上，这里面会不会是血？

哪来这么多血？

吴江站在外面，向她展示捏在指尖的东西。是她千辛万苦从白芜市找回来的U盘，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

突然间，实验室内的灯光被关闭，骤然陷入黑暗，一束光打在白色墙壁上，是投影。

画面开始旋转，剧烈晃动，画质不怎么样，噪音严重，看了一阵雪花后，画面恢复正常。这是一段录像，看进度条，时间很长。

摄像头旋转后对准白色桌面，然后是年幼的女孩，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按照叔叔刚刚搭的，小艾还记得吗？现在你来复原它。”他语气温和。

女孩默不作声，但很快完成了任务，整个过程又快又准，几乎不需要回忆。她停手的那一刻，艾克按下计时器，满意地揉揉她的脑袋。

“我们小艾又进步了。”

紧接着，他回头，点头示意结束录制。很快进度条进入下一部分。

“第一次脑机实验。”

“这次实验失败了，结束录制。”艾克声音疲惫。

……

U盘里的不是病毒研究记录，是脑机实验记录。

艾西赫面无表情看完了全部，灯光再次亮起，她不适应地闭上眼，再缓慢睁开。

艾克他们已经来到她面前。

艾西赫问出了之前没来得及问的问题，“那个叫艾薇的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艾薇是我妹妹。”

“她人呢？”

艾克不说话，轻笑，按下手里的按钮，放映机继续放映。

“我前半生的研究非常成功，接下来是我后半生的研究……哔。”正式到此为止。

艾西赫：“研究这些东西，还有那个异能起源的石头，你要做什么？”

房间内只有她、西门衍、艾克三个人，他自己推着轮椅缓慢移动。

“昏迷期间，我看见了世界末日，这场末日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侵袭过地球，灭绝了一个人类不曾发现的史前文明。”

“这是一场实验，而实验结果证明我成功了，我造出了你们。”

“这不再是自然的力量，而是人类的力量。”

她觉得好笑，“呵，说这话也不怕雷把你劈死？”

艾克看了她一眼，居然没说责怪的话，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

“既然实验成功了，你就没想过用这种力量让世界回到正轨？”艾西赫悄声问。

艾克猛地回头，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一脸疑惑。

“我对回到正轨并不感兴趣，这场灾难终究会发生，就在那块石头的预知里，我能看见，在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对今天的结果非常满意，人都死光了，留下我们还活着……你难道不觉得吗？人越少才越安全，有了这种力量，我们还怕什么？”

一个晴天霹雳，艾西赫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对他都这么忠心耿耿。她目光环顾一周，这里才是真正的“乌托邦”，真是无比讽刺。

艾克不会杀她，她是他耗尽心血创造出来的完美异能者，他笃定她不会死在这一年，她得知真相会找过来，她最后也会坐在这里，静静地质问他，然后沉默地接受一切。

然后像西门衍、董迟严、宋慧喆他们一样，过上行尸走肉的生活。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做，没人知道扭转局势要怎么做，会不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只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你说什么？”

玻璃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童桦的身影，她满脸不敢置信，双手紧紧扒着玻璃，声音越来越尖利。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那玻璃罐里那些人呢？！你不是说马上就会结束吗！”她疯狂拍打着玻璃，很快吴江就叫人来把她拉开。

她挥舞着手臂，头发凌乱，精神状态很差，“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所以现在，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艾西赫收回目光，问。

艾克摇头，“还不够，你。”他指着她，继续摇头，“还不够。”

艾西赫冷笑，“你不怕我背叛你？”

“我能控制你。”

“我还死不了。”

“你也在动摇了吧。”艾克忽然凑近，看着她的眼睛，“你看看，你背后还有几个人？”

一旁的西门衍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她，眉头紧皱。

艾西赫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她从来没有动摇过最初的想法，而且确信，艾克对异能、还有那块石头的认知只是冰山一角。

那个未知的女人寄生在她脑海里，艾克大概率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和那块石头拥有的力量。

“怎么，你还知道什么？”艾克问。

“我知道的，你不都知道？”艾西赫不答反问，语气缓和，“放我出去走走。”

艾克沉默片刻，叫人来给她松了铁铐。她揉着手腕站起身，慢悠悠朝门外走去，实验室内只剩西门衍和艾克两人。

她走过走廊，找了个隐蔽无人的卫生间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