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艾西赫整理好眼里的情绪,擦掉下巴上的泪水,打开车门跳下去,其他人已经在搬运车上的物资和武器,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像一堵墙立在她眼前,朝她礼貌伸出手。
“你好,余丰。”
“你好,艾西赫。”
简单相握后余丰抽回手掌,往驾驶座那边望了一眼,眼底情绪混杂,“现在……”
“带上物资,后面两辆车要开回安全区。”她后撤一步,将手贴在身后滚烫的车头上,“剩下的交给我们。”
“好。”余丰没有丝毫犹豫,走开继续招呼人收拾东西安排位置,整个人中气十足。
太阳出来了,她瞥了一眼路边高大的树丛,风一吹就引起一阵骚动,这里不能再留了。
围在主驾那边的人渐渐散去,也没了哭喊声,谭佳佳得以向前挪动几步,停在魏洲身后,脸上脏兮兮的,刚刚艾西赫说的她都听见了。
“魏洲,走吧。”
她把手轻轻放在魏洲肩头,察觉到他的颤抖,内心划过一丝不忍,转头刚好对上艾西赫的眼睛。
他们几个合力将哭到昏厥的魏洲拖到车上,谭佳佳指挥后方车辆驶过,前方卡车后退,除了艾西赫,其他人都已经上车做好返程的准备。
车周空出一大片区域,有人给魏澜简单整理过衣物,他此刻就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彻底失去血色的唇和面部让他看上去像一座雕塑。
艾西赫翻出随身携带的定时炸弹,一顿,最后抬眼看了一眼他,调整好时间丢进车内。
她抬腿往前走,在清晰的倒数声中一步步离开车周。
“砰!!”
身后传来巨大爆炸声,她身影频闪,跨过十几米出现在缓动行驶的车上,通过天窗跳进车内,和士兵换了位置。
后视镜里,那个位置燃烧着熊熊火焰,火光吞没一切。
车内异常安静,斜后方传来低声啜泣,魏洲坐在门边,缩进角落里,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有安全区的人开道殿后,他们几个终于可以松下一连紧绷了几天的神经,艾西赫靠在座椅上,全身使不上劲,只剩一双手把着方向盘,一双眼看着路。
她觉得魏澜不该死,至少……
该死的不是他。
*
一路匀速颠簸后,前方的卡车车速明显下降,目测是到了安全区,待他们开走后艾西赫才看清安全区的全貌。
榆林市这边比首都简陋不少,无论是防御门还是墙壁,好在这里不那么受丧尸青睐,周围生长的植物给它提供了遮蔽。
这里天气炎热、空气湿润,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空气粘稠,闷热就像一块大石紧紧压在胸口。
榆林市也下过雨,地面泥泞,每一次抬脚都异常艰难,谭佳佳拉开车门拍拍魏洲的肩膀。
“到了,下车吗?”她声音轻得就像这林间的微风。
魏洲掀起眼皮,露出依旧通红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带着几道压出的红痕,他蜷缩的肢体舒展开,抬腿。
从下车,他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恍惚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艾西赫看着他垂眼走近。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待会进去。”她跟谭佳佳说。
“好。”后者轻点头。
艾西赫早就看见余丰站在不远处,盯了这边好一会儿,那眼神直白得仿佛在说:我有话对你说。
“长官有话对我说?”她在余丰面前不远处站定。
余丰话头一转,“我的房间在你们隔壁,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他没有要介绍这里的打算,话音刚落就离开,艾西赫跟在他身后往里走,视线扫视周围一切,里面也很简陋,在首都安全区待久了,她一眼就看穿通往地下区域的门。
门关着,幸存者大部分时间还是生活在地上,她想起榆林市没有赵星杰那样的异能者,无法控制适宜生存的温度。
*
艾西赫在门边的幸存者堆里坐了很久,也不说话,怔怔地看着窗外来往的士兵和异能者,听着身边的人用她听不懂的方言说话。
忽然天暗下来,云层飘过来遮住了阳光,只留下几道白缝,阴天了?又要下雨了?
她站起来,目光落到远处的树丛里,地面铺满叶子和小型植物,她越过安全区的空地走过去,蹲在树丛不远处。
这看上去和普通的落叶堆没什么区别,她拔出背上的枪,伸出枪管挑开上面一层,叶子背面趴着几根嫩芽枝叶。
还会动,不是虫子,真的是嫩芽!她把东西丢开,仔细检查枪支,确认安全后收起来。
身后传来声响,“这也是植物异种,你的同伴,就是死于它。”
这个人很面熟,是一直跟在余丰身边的人,体型偏瘦,左脸有一道疤,单眼皮,面无表情时看上去不太好相处,好像叫……齐声。
“越靠近榆林市,这种东西就越多。”齐声继续说。
没等她开口,几滴水就落到她额头,四周响起哗啦声,艾西赫抬头看阴沉的天,“下雨了。”
雨势渐大,安全区的人已经将重要物资全部转移到室内,齐声继续指挥他们安排好剩余物品抓紧时间回到室内。
“这里雨一直很大吗?”她好奇问。
“没有,只是最近,这是第二场雨。”他摘下手套,靠墙边坐下活动着手部关节,“这里条件比不上首都,我们在这里,不过是苟延残喘,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相比首都安全区,这里的死寂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悲哀,每个人的眼睛都是黯淡无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