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是因为他吗?”
“谁?”她明知故问。
“宋桦杨。”
听到这名字还是心一抽动。
林杉装作无事,叠着衣服,淡淡笑着:“司眉,一转眼我们都二十六岁了。你敢相信吗?”
“在明德上学那会,我们才十六岁。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啊。”
“我怎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长进呢?”
她苦笑。
司眉环顾四周,提醒她:“林杉,你可是靠自己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
“但这房子终究不是我的啊。”
司眉揣测着好友的心思。
林杉很好,只有一个坏毛病。一慌张就想抓住什么。
高中的时候,她抓住向文翔。后来,抓住宋桦杨。现在,准备抓住一个司眉不知名的男人,抓住婚姻。
可这是林杉一个人的坏毛病吗?难道她司眉就没有吗?
我们人类寄生在多少重幻境里,自以为比别人清醒,比别人聪明。
可她自己妄想抓住的东西难道少吗?
也许上帝赐予人双手,就是要我们学会握紧和放手。
不过是在这过程里,有的人先学会握紧,有的人先学会放手。
“难道拥有了就好吗?”司眉靠在沙发一角,“林杉你知道吗?我在杂志社曾经整理过一篇采访稿,是几年前了。一个旅行家,他不买房不买车不买奢侈品。因为他说自己想到有朝一日会拥有一栋房子就觉得很恐怖,那时他就再也无法远走他乡。”
“拥有没有什么了不起。特别当你心不甘情不愿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心不甘情不愿?”
“好,你没有心不甘情不愿。那你打开手机给我看啊。看看你有没有打电话给宋桦杨,有没有给他发短信,有没有.......”
“没有。”林杉冷静且气愤地抛开手机。“他结婚了,你要我说几次?!”
司眉压迫性十足,眼盯着迷茫的林杉。
“来,林杉,我问你,向文翔在哪里?”
“什么?”
“当年跟你谈恋爱那个向文翔啊。他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是啊,你不知道。那你那么在意宋桦杨干嘛?再过十年,宋桦杨就变成另一个向文翔。你会忘记他,然后开启新的恋情......”
“我现在难道不是开启新的......”
她们不停打断彼此。
“狗屁恋情。林杉,你跟你所谓的这个未婚夫认识多久?有没有一个月?甚至都没有我跟安泽文认识得久吧?你为什么要把你的人生托付给他?”
“这是你要拥有的吗?一个像陌生人一样的丈夫?一栋看似属于你但实则跟你毫无关联的豪宅?哦,不,我说错了。跟你当然有关联,你得日夜不息地清扫这豪宅,扫地拖地洗碗洗衣,没有比你跟它更有关联的了!”
林杉蹙眉:“你有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吗,司眉?”
“不是,我真的不理解你。”司眉吞咽口水,早已嘴干舌燥。“你白天坐在办公室里雷厉风行收入不菲,过着很好的日子,一到晚上就头脑不清醒,你可以爱人可以嫁人,但林杉,我麻烦你,擦亮眼睛看看清楚可以吗,选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在一起。不要这样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像什么吗?特别像当年你跟我说你跟向文翔在一起的那表情。”
“你别总提过去的事情。”
“你是因为怕跟十年前没长进,才决定结婚的吗?”
“那我告诉你,最好的长进就是你现在开始改变。不要再像十年前一样,莫名其妙投入哪个男人的怀抱。”
“......”
她说完,是良久的沉默。
司眉心是好的,可话是伤人的。林杉也有自尊心。
很多时候,人跟人很难相互理解。
站在一个人的处境看,另一个人简直是个疯子,可站在另一个人的角度看,你又能理解她的选择。理解的意思不是说,我们认同,我们赞美,我们觉得这决定好得不得了。理解的意思是我看到你的局限,同时知道这不全怪你。但对于至亲的人来说,光是理解,是不是过于柔和?
司眉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蓦然记起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她跟沈东两人坐在冷气十足的老牌快餐店,为相似的问题争论不休,不欢而散。
如果,把这个问题抛给沈东,他会怎么想呢?
司眉很好奇。再过几年,她才很后知后觉地相信,好奇本身就是爱的一种表达。
婚礼邀请函还是如约而至。
/
司眉见到林杉最终决定要嫁的那个男人。
跟厚重醇厚的往事比起来,眼前那人显然过于肤浅单薄。
他哪里比得过宋桦杨?
林杉介绍他们认识,握手之后,男人冷淡收回目光,坐在沙发上玩起手机游戏。
三人置身于婚纱店内,可谁都没有认真。
司眉觉得自己跟林杉好像学生时代跑到戏剧社团借戏服的女学生。
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么荒谬的地步吗?
林杉套上蓬松的白纱,躲在帘后,与她相望。
目色中带着不确定。
“这件好么?”
司眉手拉住帘子,不死心凑上前,压低声音问:“你真的要选他吗?”
面前的女人露出一瞬疲态与悲伤。
扭头避开:“我换下一套好了。”
/
安泽文跟司眉约好一起吃晚餐。
他在婚纱店梦幻圣洁的氛围里,找到那抹身影。
毫不怯场,与林杉以及他的未婚夫打招呼。
介绍自己是司眉的......朋友。
说到这的时候故意停顿下。好像还有值得商榷的空间。
饱含期待的。
走出婚纱店,他发动引擎,不动声色:“朋友结婚,你怎么看起来比她惆怅。”
故意逗她:“怎么?司小姐也恨嫁?”
司眉撩拨发丝,车外的光流过她的面庞,忽明忽暗。妩媚又泰然。
“我惆怅吗?”
“嗯。”安泽文手扶方向盘,穿梭在隧道里。
“好歹一起吃过这么多餐饭。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司眉倚靠在车窗上,静静凝望着安泽文的侧面。
婚纱店那种透亮又实在的光扰乱了她。
她早说过,她是凡人。
有一瞬间,她很想答应安泽文,看他露出孩子般得意任性的笑脸,然后吻她。
直到车驶出隧道,司眉又装作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看天边那半轮月。
她在心里暗暗想,如果安泽文向她表白,她就答应。
“司眉,你想过结婚吗?”
她浑身过电一般,水汪汪的眼眸瞥向男人,带着些惊愕羞涩。
一颗心慌乱漂浮起来。
然后在寂静中,听见身边人用不甚在意的口吻说:“that's bullshit。”
车拐弯,安泽文的脸隐没在夜色中,他说他是不婚主义。
一种更莫名更难以解释的迷惘感在她心内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