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挂断安泽文的电话,拒收他送来的鲜花,他还是没有放弃。
安泽文再现身在杂志社,仍是一身西装,节制的蓝。
他给所有人买了下午茶歇。
长手长脚坐在采访室里,翻看杂志。
专挑司眉署名的文章,静静地看。她自认写的都是一些没营养没价值的文字。
交差而已。但安泽文还是看得仔细。
司眉把自己那份茶点放在他面前,还没说话,就对上他孩子气十足的、讨好的笑脸。
“终于肯见我了?”
“安泽文,你真的不用花这份钱的。”
“我乐意。”
安泽文是情场高手,他很明显知道在什么缝隙中把自己推出去,挤进别人封锁的心房。
“司小姐,赏个脸吃饭?”
“我不接你电话,不是因为生气。”
她直截了当,眉目清澈,凛然道。
“我对礼物向来没有什么要求,也不觉得一双穿过的鞋有多么侮辱人。我想我只是对你没有感觉,安泽文。”
男人默默观察着她,等她说完,手摸摸下巴,并不慌张。
竟然淡淡说:“诶,你怎么不叫我泽文?”
又瞳孔亮亮,带点得意把握:“也不叫我安总?”
/
司眉还是跟他去吃饭。
车驶过城市,她看着流转的街景,心想,安泽文这样的人很有本事。
他那么沉得住气,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有片刻,她问自己,是不是这样的人更适合自己。
任由她拒人于千里之外,再一里,始终还有一节台阶等她顺坡而下。
没有意气用事,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忍辱负重,奔袭千里,躲到北京再也看不到。
安泽文明净爽快,彬彬有礼。
她有什么理由不爱这样的人?
他们吃日料。
安泽文跟师傅很熟悉,有说有笑。为她推荐刺身。
吃到中途,气氛好很多。司眉都快忘记曾经的抗拒。
安泽文的情商高到让她觉得舒畅自在。
“安泽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男人举起厚瓷杯,荞麦茶水的味道醇厚:“我很乐意。”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看司眉一脸认真,他忍不住偷笑,打趣问:“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你是在告白。怎么?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不是。”司眉说得太快,没过脑。慌乱打断。
对面愈加从容:“还是......你想听我的告白?要我承认自己对你一见钟情?”
师傅跟安泽文对视,也跟着微笑,气氛暧昧。
他一点不害臊,很正直般。放下茶杯:“just kidding。(开玩笑的)”
“相信啊。你呢?相信么?”
司眉摇摇头:“不相信。”
安泽文发现她酒足饭饱后就开始犯困,懵懵的,倒比平时那副戒备的样子可爱很多。
所以他喜欢约她去各种地方吃饭。
“那你相信日久生情咯?”
“也不相信。”
安泽文笑:“你什么也不相信啊,司眉。”
“那,你为什么想问我这个问题?”
“嗯,就是想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之前你说是因为在咖啡馆看到我,觉得很有感觉。可是......感觉这东西,你不觉得太玄幻了吗?今天有感觉,明天就没感觉,来去不由人。”
“不由人才好玩,不是么?”
安泽文倚靠在桌上,目光深邃。他长得就像个花花公子。阳光、自信,得意且蔑视。
“所以我才说你危险啊。”司眉笑他。眼睛弯成一条线。
他坐直:“危险?”
瞥一眼司眉,忽然松懈又神秘,问:“你真的不记得在哪见过我?”
“嗯?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伸手把口鼻挡住,只留下一双眼:“这样呢?”
司眉仍是一头雾水。安泽文放弃,眼神无奈:“上上个月,赛车场。”
“诶?!你也在?”
那个活动是一起滑翔的朋友介绍司眉去的。在赛车场,可以体验开赛车。
听说有专业赛车手在现场,很多人来。
司眉上手很快,一圈一圈开得很好。
就像当年她临危受命,上场扔铅球,还荣获女子组二等奖一样。引得很多人围观。
“你是哪个?”
“差点把障碍物撞烂的那个。”安泽文自嘲地笑。
司眉有点印象,当时有个男人开得乱七八糟。却不记得,她脱下头盔擦汗的时候,跟那个戴着头盔虚惊一场回观众席拿水的安泽文礼貌点头问好的片刻。
但安泽文记住了,喝完水回身却找不到她。
没想到后来居然在昏暗的咖啡店遇见,她像变了个人一般,浑身散发着静默的磁场。
知道她的名字,托人打听,知道她常年玩滑翔。
更惊异于这样一个欢脱精彩的人与他面对面坐在烛光前时,居然一口一个惧怕危险。
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司眉觉得好玩,笑着问:“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你都不记得。说了又有什么意思?”
“没想到你还会去玩赛车啊!生活挺丰富的嘛。”
安泽文勾唇,莫名羞涩:“彼此彼此。”
两人因为这件巧合,似乎又拉近了一些距离。
“你喜欢极限运动?”
“随便玩玩。”司眉耸肩。
他故意问:“这时候怎么不怕危险?”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答不上来。
/
林杉说她要结婚。
消息很突然。
通知司眉的时间跟她无意中提过的公寓租期结束时间几乎重合,下个月。
新郎很好,有钱,不丑,不矮。
就住在林杉现在这个小区,有一套一百二十八平的房子。结婚后,他们住在那里。
她无所谓地说:“到时,你们还是可以来找我吃火锅。还是一样的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