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后,林杉把照片传给向文翔。
可他一直没有回复。
周末林杉发给他的微信短信,他也一条不回。
爸妈带着林璟去医院测视力。他说自己视力又下降,看不清黑板。
妈妈问他是不是学习太刻苦,用眼过多。
林杉插嘴说,是玩游戏太多吧。受了妈妈一个白眼,骂她为什么不能想着弟弟点好。
林杉跟向文翔在一起后,对妈妈的偏袒都不再感到激烈的愤怒。
她觉得自己拥有别的东西。
可林杉怎么也不会想到,舞会过后的这个周末,她将一无所有。
甚至比开始前拥有的还少。几小时后,她会失去仅剩的一点自尊和希望。
林杉算好时间,将近十二点就从书桌前起身,走进厨房淘米、煲饭。
把青菜掰开浸泡在水池里,把猪肉块切成丝,装进碗里用盐腌制。
正擦手的时候,门被气冲冲推开。
林杉以为爸妈又吵架了,眼神试探看看弟弟。
林璟却回以一个同情不解又勉强的眼神。
怎么了?
“菜我泡好了,炒一下就......”
她话没说完,妈妈一巴掌就扇在她耳畔。嗡嗡的。火辣。耻辱。
林杉炸了:“你发什么神经?!”
只见妈妈面目狰狞,额头青筋都突起,脸憋红,又抬手狠狠扇下去。
就像打她的仇人。
林杉痛哭,怒吼:“我又哪里让你不满意?!”
菜也泡好、饭煲上、肉都切好。哪里不好?
“你跟向文翔怎么回事?”
妈妈冷漠质问。
林杉呆住,脸还刺痛,嘴张着。
“你他妈早恋是不是?你很有种啊,林杉。”
她第一次听妈妈说脏话。
难怪向文翔不回她的消息,难怪.......
林杉一时无言,妈妈的手指狠戳她胸口。
“你才多大?啊?人家妈妈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我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很缺爱是不是?!我说你怎么天天抱着你那手机?还骗我说是要查单词看数学题?”
“我是在查单词啊。”她的回话苍白。可再不说话,她怕自己会被淹没。
自从向文翔说,林杉,我们一起去北京,她就很用功。
“我每周末都学到很晚,老师都说我有进步,你们没看到吗?”
“没看到。”妈妈愤怒大吼。
林杉苦笑,泪水早就淌满脸颊:“反正我做什么,你们都看不到就是了。”
“你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妈妈很失控,好像要爆炸。
她把女儿对关注的索取看作一种尖锐的指责,她必须把指责扔回去,才能保护自己。
“你做过什么?啊??我供你吃供你穿,你有什么不满足?你要我对你多好啊,林杉?!我跪下来求你,我跪下来给你道歉好不好?妈妈做什么都是错,你做什么都是对!!是不是?我真不知道怎么教小孩。我他妈生了三个小孩,没一个感谢我。我养你长这么大,我还养出错了?”
“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你啊?他妈妈说你不学无术!说你不要拖累他儿子!我还要给她毕恭毕敬道歉,赔小心。我做错什么了,啊??”
她第一次见妈妈红了眼睛,含着屈辱的泪。
林杉不甘:“谁让你给她道歉了?我做错什么了?”
“闭嘴!”
一直沉默的爸爸开口。
他平时不发火,一旦发起火来,又很吓人。
林杉觉得整座屋子都在颤抖。她也是。她害怕了。她觉得自己做了错事。
她是全天下最糟糕的人。
“你知道他爸是谁么?小璟学校的董事,人家参股了啊。你惹了他妈妈,人家会给小璟好看吗?!”
林璟成绩一般,爸妈花钱把他送进私立学校。
世界真的好小啊,向文翔。
原来我弟弟读的学校是你爸爸入股的那所。
会不会我父母心甘情愿为他出的昂贵的学费有一天就变成你妈妈心甘情愿为你买的新球鞋?还是说,也变成了你心甘情愿买给我的卡西欧手表?
不,你是心甘情愿的吗,向文翔?
有没有我这么甘愿?有没有我这么蠢。
她看着眼前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的家人。
只觉得自己根本像是他们请的保姆。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你们只在意林璟,被一通董事家属的电话吓得屁滚尿流。为了他未卜的前途,还给我实实在在恶狠狠的巴掌。
她低声,无法再忍受:“关我什么事。”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是她爸打的。
那么那么重。她踉跄晕眩。
不过没有关系了。
林杉觉得胸口一股无法排解的冲动莽撞着。
她伸手左右开弓,打自己的面庞。
满脸通红,问:“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穿着拖鞋跑了出门。
“滚回来!”
爸爸用力揽住她,她甩不开。
“你闹什么闹?你最没资格闹。这件事不解决,你哪也不能去。”
林杉闭上眼。
短暂的片刻就够了。
什么都不要看见,什么都不要听见。
原来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她连离家出走都没办法,连一点点的潇洒一点点的戏剧都不会有。
她,林杉,就是一块鱼肉。
其他人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四居室里忽然爆发出女孩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
她觉得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在那里了。
林杉好冷,好伤心,好痛苦。
都说家是最温暖的地方,可屋子里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抱住她,安慰她。
他们都说她是坏孩子,她是自作自受。
泪水中,她唯一想到的人是司眉。
想起那天她们在天台,因为向文翔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