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
“能说吗?”
“不能。”司眉狡黠闪躲。
秦一扬笑笑:“拒绝得这么果断,莫非是你喜欢的人要来清华?”
司眉怔住。他怎么知道?
“人在毫无关联的人面前往往最诚实。比如我对你。你对我隐藏,我不得不揣测你喜欢的人可能跟我有关联。我注意到你一直在瞥这本竞赛书。一般,第一次见竞赛书的人都出于好奇想要借来翻翻看。但你似乎对这本书很熟悉很习惯。他也是竞赛班的,是不是?”
秦一扬很得意。
虽然他的推断毫无逻辑可言,却偏偏击中真相,歪打正着。
也许这些考进清北的人都有天然的运气加持。
司眉最终承认她喜欢的人确实想考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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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一扬学长:
你好。
原谅我迟到的回信。转眼寒假结束,我又回到你心心念念的明德。
心情不佳,感觉自己又虚度了好多日子。开学考照例成绩惨烈。
偷偷告诉你,我现在是在语文课上写这封回信。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试卷,口若悬河。台下却是死水一潭。
越近高三,大家越是心情紧张。
我严重怀疑这份难得变态的试卷是给所有高二学生的下马威,警告我们即刻收心。
希望你在清华一切都好。
另:奖牌已经邮寄,注意查收。
不必回信。
司眉
其实各种语句在司眉脑中漂浮。关于那个特别的人,她也有很多漂亮的故事可讲。
比如他倚靠在墙面,听她弹琴时恰到好处的静默。比如他押题时的十拿九稳游刃有余。比如他目光炯炯语气温柔说过的大道理。比如他犯过的蠢,挥霍过的少年意气。比如他只留给司眉一人的絮絮叨叨、争风吃醋。
要像秦一扬一样,把故事来龙去脉讲清楚,对司眉来说太难了。
她跟沈东,不是一两张精美信纸可以梳理干净的关系。
相爱是一种冲动,一种勇气。
司眉不是赵妍,她没办法心直口快,没办法轻拿轻放。
沈东也不是秦一扬,他不够任性聪明,没资格游戏人间。
也许他们是两株永远不会结果的树。
谁知道呢?
手提酱油折返回店内的那个夜晚,司眉问沈东为什么不会早恋。
他清瘦的身影倚靠在身后木柜上,眸色幽暗难辨。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觉得人能控制自己的心吗?”
沈东摸摸眉骨,看着眼前认真思索答案的女孩。
“可以啊。”
他语气里大概带着笃定。
“人没法操控命运,要是连自己的心也掌控不了,未免也太可怜。”
有这个年龄段特有的稚嫩的成熟感。
他歪头轻笑:“我怎么没明白你要问什么?一会是早恋,一会是心的。司眉,你想知道什么?”
司眉暗暗握紧酱油玻璃瓶身,心中懊恼。她太莽撞,口不择言,像个傻子。
“没什么。就是林杉的事太突然,我脑子乱乱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去了啊。”
她埋着头走了很远。
是不是有一部分的她也在羡慕林杉的勇往直前。
青春里大多数事件都模糊不清。
她走在微凉夜色中,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司眉借由林杉的惧怕失去看见自己的不安,借由她的莽撞看穿自己的蠢蠢欲动。
坐在沙发上等开饭的时候,她听见爸妈在厨房闲聊。
某某表姑跟爱情长跑多年的男友分手,近二十年光阴,终究两手空空,分道扬镳。
妈妈摇头说可惜,爸爸则总结教训式提出谈恋爱最好不要超过三年。
都是些没有什么含量的闲话家常,司眉却听得胆战心惊。
她以为自己和沈东一起度过的漫长时光是万能的庇佑,其实放眼望去,也不过尔尔。
甚至比不上表姑跟男友的岁月。
林杉告诉她,喜欢一个人简直就像中毒,心神荡漾,身心灵被另一人格接管。
完全失控。
林杉享受跟向文翔吵架拌嘴耍小性子,就算他的处理方式时而冷漠时而殷勤,也无妨。她喜欢在恋爱中展现出的那个全然不同的自己。司眉没见过,她爸妈没见过,甚至她自己也没见过。她喜欢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在司眉看来,沈东一直过于冷静。
高中毕业后,他去清华,然后呢?
高度重叠的岁月让他们习惯了彼此,习惯有两种结果。
要么依恋,要么忘却。
绝对不会早恋的沈东,从未心动过的沈东,对她要去哪所大学毫不关心的沈东。
他们会走向哪种结果?
“司眉——”
身后脚步声匆匆,回头是沈东,小跑着,额发纷飞,眉目清晰。
司眉下意识看手,以为自己又忘东西了。
“怎么了?”
沈东叉腰喘气,眼睛亮亮的,她一头雾水,莫名紧张。
两人对视,好像在玩谁先移开眼神谁就输了的游戏,较劲般。
司眉找回一点上风,多了几分淡定:“怎么追上来又不说话?”
“你想听我说什么?”
少年目光温柔,雪景似的脸庞叫人怜爱。
一句话轻如羽毛,把决定权交到司眉手上。任凭她想听什么,沈东都说。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吗?”
事情到了那种地步。
无论谁再前进一步,游戏就通关,进度条就拉满,像素小人就翻山越岭获得胜利。
可偏偏他们是司眉跟沈东。
生活不是偶像剧,不是每个有勇气追出门的少年都还有勇气说出改变故事走向的关键台词,也不是每个斗胆试探的少女都发过毒誓永不后退。他们俩,一个最擅长沉默,一个最擅长后退。堪称绝配,天生一对。
她打破僵局:“那,我回家了。”
“嗯。小心。”
暗流涌动,风声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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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自己总结经验,把老师今天上课讲的消化一下。特别是试卷阅读题部分.......”
下课铃一响,老师被三两提问的学生围住。蒋付一脸兴奋转身走到林杉和司眉座位中间。
手里攥着一叠票子,轻拍掌心。
“这什么?”司眉静悄悄把写给秦一扬的信藏在书里,不动声色。
“舞会门票。”
林杉奇怪:“舞会?”
“不懂了吧。”蒋付新学期剪了一个短发,很显俏皮。虽然她一直嘟囔发型师剪得不好,显脸大。“今年是明德中学百年校庆。校领导通过艺术部的提议,在T台走秀跟舞会中选了舞会。”
“诶,你们怎么一点不兴奋?!”
蒋付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这意味着,我很有可能能跟喻铭同跳一支舞啊!!!追星追到这地步,值了!我现在就练起来,对,现在就练。”
她又自顾自在瓷砖地上跳起恰恰,滑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