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眉你好,展信佳。
请原谅我鲁莽的来信,也忽略我凌乱的格式吧。
高中忙着竞赛,我语文一般,加上我这人不拘小节,想着这封信除了你我也再没什么专业人士逐字研究阅读,就让我在这疏懒一次吧(或许不止一次)。
北京很干燥,清华很好。
不太忙的时候,我照旧练琴。只是奇怪,总疑心自己幻听,以为你在不远处弹琴。
有时是那首《凤凰花开的路口》,有时是那首《小星星》。
其实那天在门外看到你的侧脸,我就决定将错就错,宁愿倚靠在墙边也不打断你。
你跟我说的那个赵妍真的很像。
她也弹钢琴,弹得很好。只是向来爱弹些古典乐,而不是小星星一类的。
我们在明德艺术节相识。那时她和我报名了同一曲目。
因为撞曲,老师叫我们二人协商。最终决定她演奏《克罗地亚狂想曲》,我改弹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出了办公室,她说谢谢我忍痛割爱,我说不要紧,《致爱丽丝》也是我的“爱”。赵妍笑了,神情大方自然,告诉我她的英文名就叫爱丽丝。毫不夸张,当时我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只表面上维持着镇定。
她就是这么一个口无遮拦,行事大胆的女孩子。
后来,我们总是在琴房见面。她练琴习惯在306,我则呆在305或者307。
她最爱问我,做竞赛题有什么意思,说我像个书呆子。
她说自己未来要去茱莉亚音乐学院继续学钢琴。
我接茬说大概我会去清华。
那钢琴呢?
我至今记得她问这话时眼里的单纯与纯粹。
清华也有钢琴啊。我笑着。
我问她打算一直待在美国吗。
赵妍说不知道。
我告诉她自己也许会去美国读研读博。
真是书呆子。她又笑。我也跟着笑。
然后她忽然说,只是那时我们就不一定有现在这么喜欢彼此了吧。
像我说的,赵妍是个口无遮拦的女孩子。
她很直白,直白得让人心动。
我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秦一扬,我们把爱存起来好不好。
司眉,我没有夸张,赵妍真的说了这么戏剧台词的话。而且一点不违和。她很认真。
未来如果我们在美国相遇,那时再支取这份爱好不好。
我愣愣说好后。
她又笑了。
当真了么?怎么可能啊?本科四年,研究生两三年,博士再三年。十年后,见到彼此,早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那时候说什么记不记得当时在明德,我们把爱存起来的誓言。幼不幼稚啊。怎么可能啊?
我告诉她不用十年,我高二就能去清华。
九年也很长啊。
那我大学提前毕业。
哦,那就八年。研究生能提前毕业吗?
不知道。我尽力的话,七年?
那博士也提前毕业?能缩短到五年吗?
不知道。
未来好长啊。她感叹道。漂亮的眼睛眨啊眨。
要不我们现在就花了吧。
什么?
我们的爱不存了,现在就花掉,好不好?
然后我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早恋,你没看错。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不同,我们只是一起练琴然后聊天。
也许严格来说,并不算恋爱。
不过真正的恋爱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
赵妍是钢琴社的社长。她真的很喜欢钢琴。
她告诉我自己在寝室洗澡时播的歌曲都是古典乐,简直了。
高二下学期,她提前去了美国,为申请茱莉亚音乐学院作准备。
我们说好一周通话一次。
前三周没有一通电话,打过去的电话没人接。我以为是她太忙。
第四周,她终于打来,说我们得分手。于是我们分手。
“明德钢琴师”是她还是钢琴社社长时设置的奖项。几乎没有人申请。
她很沮丧,说自己在这方面似乎没什么头脑。
赵妍说出国前要用掉那笔经费,造一个奖牌,吸引大家参加。
只是奖牌还没造出来,她就离开了。
司眉,我一点不怪她。
一开始我们就很清楚,秦一扬跟赵妍各自有一个未来。
所以我们尽兴把爱花掉,也算值得。
那天我在琴房说你跟她很像,感谢你没有生气指责我莫名其妙。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在找这样一个出口,讲讲我跟她的故事。
讲完了,兴许就好了。就再也不会傻傻站在全世界306的琴房门口,偷听别人弹琴。
爱一个人不可耻,离开一个人也不可耻。
赵妍她给过我最好的明德。我希望我也给过她。
司眉你呢?在明德一切好吗?
学习不忙的话,写信给我吧。
北京满地金黄落叶,我从清华捡了一片。自己过塑做成了书签,送给你喜欢的男孩吧。
不是说他想考清华吗?
对了,我听说“明德钢琴家”的奖牌做好了。你能不能寄给我呢?(邮费自然是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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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沈东拿着照片一样大小的塑料片,中间是一张金黄落叶。
司眉神秘一笑:“听说是清华的落叶。”
“哪来的?”
“别人送的。”
“北京的叶子好黄啊。”
“你夹在习题册里吧。不是老说缺个书签吗?”
“这么大方?送我了?”
“听说有好运。”司眉笑笑,“你不是担心考不上吗?有这个就不怕了。落叶归根,它等着你带它回清华呢。”
“谢谢。”沈东目光温柔,小心翼翼收好书签。
“怎么莫名其妙有人送你书签啊?”
“我们交换的。”
“交换什么?”
“秘密,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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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琴房。
秦一扬叫住司眉:“你很像她。我喜欢的人。”
司眉表情不解,学长咧嘴笑了,活跃气氛:“我不能有喜欢的人吗?”
她还是不敢说话。
“别那么认真。我知道你是你,她是她。你脑子飞过的那些替身文学是小说里的事情。”
司眉无语笑:“你还看替身文学?”
“我没你想得那么老土。”
秦一扬捏着破旧的竞赛书,以过来人的口吻说:“真羡慕你们,还能留在这里。”
“我还羡慕你能去清华呢。”
他浅笑,带有一种怀念的目光:“司眉,明德有你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