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眉为难,指了指沉默的清爽少年:“我感觉......如果是沈东,也会这样做的。”
林杉脸上划过一丝失落,转而问沈东:“你会吗?”
“应该不会。”
林杉像得到了某种保证一般,确认了她的真爱。幸福得意朝向司眉。
“刚认识,我不太跟人说话。”
“也是。”司眉常常忘记沈东所谓“正常”的样子。
反正,从小到大,她认识的沈东跟别人眼里的沈东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东是那种很少主动接近别人,也不太愿意被别人接近的人,好像自带什么保护膜。
他算得上戒备心比较重的人。
如果他跟司眉不是从小认识,也许她也永远无法见到最真实的那个他。
林杉忽然说:“我觉得,他也喜欢我。”
有片刻的沉默。
但林杉即刻潇洒起身,很开心地告别。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司眉的可乐已经跑了气,不好喝了。
她搅着吸管:“沈东,其实向文翔没表现出喜欢林杉吧。”
“是么?”
她抬眸,眼神中带着担忧与不忍:“是她太喜欢向文翔了。”
“她很快乐。”沈东望着玻璃门,好像林杉还蹦蹦跳跳站在门口偷笑一样。
但眼前空荡荡。“我不了解林杉。你见过林杉这么开心吗?”
“没。是啊。明明被骗着出了这么大的洋相,为什么还这么开心?她缺根筋吗?”
沈东笑得宽容且温和,显现出一个高二学生不该有的冷静气质。
“不是因为她缺根筋,是因为她想变得更快乐。”
“更快乐?写‘我是猪’三个字会让她更快乐吗?向文翔分明在寻她开心,她这样傻乎乎的,以后会受伤。为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快乐,将来说不定追悔莫及。刚刚我不忍心说,但其实还是应该说。”司眉掏出手机,双手却被沈东稳稳按住。
他的眸子镇定柔和:“司眉,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你改变不了林杉相信的东西。再者说,是她跟向文翔聊天,是她跟向文翔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感受到一切细节的人是她不是你,你又怎么能断言你的判断一定优于她这个当事人?”
“向文翔用这种方式打赌不对。”她露出固执的一面,眼神认真起来。甩开他的手。
但也没有发送短信。
沈东面容冷静:“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说出的话像久久不散的浓烟,模糊了他的形象。
“你不觉得这样太冷漠吗?”司眉再一次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的锋芒,下意识向后靠在椅背上。午后的街道阳光弥漫,饭点过后,店内格外寂静。只有员工偶尔嬉笑打闹的声音。
沈东看了眼钟,收拾东西:“快上课了。我送你到楼下再走。”
他起身后,司眉还倔强端坐在椅子上,看他的眼神陌生。
他本来不想说,但还是没忍住刺出去这一剑。
“司眉,我不是冷漠,是尊重。”
沈东从来不懂得知难而退,在司眉面前他总把话说尽。
当他感知到某种倔强物质在她眼中闪耀,埋在心中的火种就被点燃。
他难以自控地一次次跟她摊牌、碰撞,互不让步。
“你应该尊重林杉。”
“那你为什么不尊重我呢?”
司眉起身,乌黑的长发披肩,嗔怒的五官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林杉想喜欢谁是她的事情,要不要发短信给她是我的事情。你让我不要插手林杉的事情,那你又为什么要插手我发消息给她这件事呢?你跟我谈尊重?”
“那你发。”他冷冷说。
一句话终结所有。
空气停滞,司眉沉默注视着他,眼中不甘。
她最后带着怒气说:“我不知道我们在干嘛。”
然后快步推门出去,身影隐入人潮,他没有追。
是啊,他们在干嘛。
因为不相关的事情吵架。
谈论着尊重,却大言不惭地干涉彼此。
这样好的午后,阳光刺眼,人潮熙攘,他们在干嘛。
沈东,你在干嘛?
少年站在店内,冷气吹得他手臂寒冷。拎起书袋,好沉重。
走去车站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能轻松一点,顺从一点。
在好多事情上,他总忙着跟司眉争对错。
他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沈东这个人是没有形状的。
他沉默,遇事忍让。拥挤的时候宁愿最后才走,常常赶不上热闹。
他对谁都淡淡的,很少发火,也不怎么笑。坐在窗边,一埋头就是一下午。
但在司眉这里,沈东固执又尖锐。他有很多想法,很多废话,很多言辞激烈连拐弯都懒得拐弯的指责。他的整个人生原则在一次次无妨的争斗中清晰呈现在她眼前。让她一步步更靠近真正的他,一个更冷漠更有棱角的他。
从小到大,他们争吵、和好、再争吵、再和好。
把彼此驯化成只一个眼神就知道抛出哪句会激怒对方的生物。
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东在街角的咖啡店停住脚步。
玻璃橱窗里摆着各色精致甜腻的切片蛋糕。
心内模糊的种种终于现形。
他没有资格看林杉笑话。沈东为她执言,有多少是为了自己?
前一晚听说李斯文也在司眉班里,于是明明可以在就近的书店买教材,还要坐半小时的公交车提着沉重书袋回程。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跟林杉在讲台上写“我是猪”有多大的区别?
沈东,承认吧,你是猪。
而且是很小心眼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