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老师病好了，第三次心理咨询于是敲定开始。

和前两次的咨询相比，谢繁对自己咨询显得更积极，因为治精神分裂症的药他也偷偷吃了有段时间了，感觉不错，想要让心理老师来看看他的情况。

这种隐秘的事情，他当然不想把唐星辞牵扯进来，他开玩笑地说人每次这样陪他去，让他感觉好像癌症病人去做化疗一样。

“呸，不能说这种话。”唐星辞面容严肃，依旧跟去，像个卫兵一样在他身边。

谢繁心生疑惑：怎么开不起玩笑呢？他从中品出了唐星辞对他的深情厚意，他感到一丝欢欣的同时，更多感受到的是心里的重负。

他把这种情绪带来了咨询中来，开始咨询的前五分钟里，他只是坐着一言不发。

他冷冰冰地说自己最近感觉很好，表现得毫无说服力。

这种冷静并不是出自性格里的高傲，或者不愿泄露内心秘密的克制自持，相反，正是情感外露的体现，这是一种神游天外、从当下逃离导致的冷眼旁观。

心理老师一边继续观察着他，一边在本子上潦草地写下“走神”两个字，之后，她写下了“烦躁”和“厌恶”。

十分钟了，是时候把人从心事里拉出来了，她们可以谈点当下、实际点的事。

心理老师说起了自己之前的病情，为因此而推迟了这次咨询的时间而道歉。谢繁敷衍地关心了一下，这当然，她不奇怪。

随后，在她细致描述自己生病时的感受时，在她有意表露出自己的弱小时，她才从心理咨询师高高的“台子”上走了下来。

谢繁第一次开始主动问问题，他突如其来地谈到了精神科医生，问她对这个职业怎么看。

这个问题第一次咨询不是问过了吗？看来是个关键问题，她刚想用上次人自己的图书管理员说法来回答，却见谢繁那边自己接自己的话了：“精神科开的那些药真的能治病吗？我不信，一个人变成傻子，确实也就没有烦恼痛苦了，哪些吃了药的不是变得浑浑噩噩呢？做医生还真是简单。”

“具体哪些药对你不好，你能举例说说吗？”

“我可没吃过药！网上都那么说，不是一小部分人。”

心理老师在本子上记在药这个词，接着问：“她们具体怎么说的，你能把大概意思复述一遍吗？”

谢繁皱着眉头：“你自己不会去看吗？”随后，他便一言不发。

时间从沉默中溜走。

“对了，上次我生病的时候你妈妈来关心过我了，她知道你在做相关的心理咨询，好奇想打听，但我什么也没说，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找她谈一谈。”

“……我拒绝谈论这个话题，你不要把原生家庭那一套往我身上使，你还不如用弗洛伊德的理论呢，我挺性压抑的。”

最后一句话，对面笑了，攻击性也因此变强了，很明显想要用男性对女性的优势地位来羞辱自己，这更说明这个问题重要了。

“还有几分钟？”谢繁问，“你应该在这里放一个时钟，不然不公平。”

“唔，”她想测试唐星辞在人心中的地位，看看能不能打开一个缺口，于是说，“我和其它人的咨询都是这样的，唐星辞觉得不放钟更好。”

谢繁的反应比她想象大，开始瞪着她。

她匆匆写下抢走这个词，抓住了人的激动时刻：“你对现在和唐星辞分开的情况什么感受，这会让你觉得更焦虑吗，还是更轻松？”

“焦虑症不是病！现在大街上哪个人没有焦虑问题啊？而且，你把当什么了，神经病吗，还是小孩子？我又不是离开人就不行了，你凭什么这么想呢？凭我在做治疗吗？我不觉得这样就有资格了——”

“对不起，先下定论是我错了。”道歉是应对文明人发怒的最好方式之一，就算那是虚假的也有用。她会道歉，目的是不让谢繁单一的偏见上说得太多，并寄希望于引出他更多的情感。

谢繁吞回了这句话，脸上有短暂的茫然，这茫然很快被讽刺与傲慢取代，他脸上的表现和他批判别人的话不谋而合，谢繁说：“你谈过恋爱吗？没有谈过的话，又怎么判断爱情里的哪种依赖是正常的，哪种又是不正常的？难道这个你也要去向书本上找，那是几世纪的书了啊，总不能是未来某个时代的吧？那样我倒承认，能留到未来总是好的。”

“我不需要判断，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感受，由你来告诉我，是你来判断，我是来帮你的。”

“那我很舒服，”谢繁抽了很多张纸巾，一张也没用，只是把它们团成团扔到了垃圾桶里，“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固定时间的这个咨询，这次的时间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