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救玄玑。”
秦高旻强撑着把话说完,没有等来萧渚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看到萧渚垂着眼,眼神里有一种凉薄的悲悯。
估计秦高旻他们都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搬救兵了。
殊不知他想救的人就是灾难的源头。
萧渚难得称得上温柔地拍了拍秦高旻还挂在自己身上的手,轻声道:“休息吧。”
秦高旻不知萧渚为什么会有如此平淡的反应,想要再说些什么,身体却再也撑不住,再次陷入了昏睡。
丛逸带着一群少年找到萧渚,萧渚放眼望去全是熟人。
“马荣说,是棠杲长老在荆州用涵虚镜碎片以活人炼化怪鱼,玄玑将剩下的怪鱼聚集起来,以求保住这些乡民的命,但那些乡民所化的怪鱼似乎被当地朱雀宗尽数灭口了。”丛逸告诉他,“并且,这些孩子发现了偃山怪鱼复制的规律。”
萧渚转头看向印瑞阳等人,几个少年掏出数个卷轴一抻,亮出了从仙盟被怪鱼袭击以来,怪鱼的复制时间与数量。
每个重要的大量复制节点都与荆州怪鱼的大规模死亡有关。
只要手上沾到过荆州怪鱼的血,就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荆州的怪鱼被轻松地屠戮殆尽,与此同时,偃山的怪鱼又疯狂复制,为祸人间。
死是玄玑所致,生是玄玑所护。
玄玑保不下那些人的命,解不掉众生的灾,所以她想干什么?
她再怎么走火入魔都不会想毁了人间,所以她想收取世间所有的灵力……
干什么?
萧渚问:“荆州怪鱼是用涵虚镜碎片以活人炼化的?怪鱼死后涵虚镜碎片还在吗?”
丛逸叹了口气:“没人看见,谁知道啊?但是想来上古神器大抵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吧。”
“你知道涵虚镜有什么力量吗?”
丛逸:“?”
“逆转阴阳,扭转乾坤。”萧渚说,“她想先破后立,重新开始。”
“什么意思?”
萧渚瞥他一眼,轻叹一口气道:“就是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我们共同化成一捧土,真灵四散旷阔天地,滋养万物,重新来过。”
萧渚负手望向灰暗天际,突然有些释然地说:“她看似随意得很,可对‘圆满’有着很深的执念,此时天下满目疮痍,早就不符合玄玑内心的标准了,她苛求自己,却也苛求苍生,这不是涵虚镜的意志,是涵虚镜作为玄玑在成长过程中形成的执念。这辈子没体会过完美无缺,反而要求人间如此。”
丛逸有些惊讶:“那不就是走火入魔了吗?”
“差不多,但神器似乎并不像人有走火入魔的情况,这还不如说是旧疾沉疴,为时过晚地发作了出来。”萧渚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也有我的错,若是我早些确认她的存在,或许就不会让她吃这么多苦了。”
萧渚从来没有这么恳切地陈词过,丛逸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与此同时,他发现了萧渚不同寻常的古怪,忙问:“你要做什么?”
萧渚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半是疑问半是自语地说:“在欲界即将消亡之时,玄玑最后会去哪里呢?”
——
浓云之外仅存的微光也没入黑暗,一个人举着火把摸黑爬上了山。
“丛逸,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萧渚呢?”
是方恺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长长的叹息。
方恺不悦:“问你话呢!这是你和宗主说话的态度吗?”
丛逸不动,又长长叹了一声:“哎——”
方恺:“……”
他上前踢了踢丛逸的屁股,坚持不懈地问:“萧渚干什么去了?”
丛逸终于回答了他:“出去了。”
“出去了?”
“对,去结界外了,”丛逸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他找谢玄玑殉情去喽!”
他旁若无人地大摇大摆走了,过了不久,又迈着大步跑了回来,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一宗之主道:“下次不要踢我屁股,现在没了灵力,谁打得过谁还不一定呢!”
说完,丛逸又在方恺如遭雷劈的表情下夺走了他的火把,彻底扬长而去了。
世上修仙者都知道临渊境的位置,但能靠近的极少,其境周围围绕着的灵气会阻挡外来之人,若是修为不够格根本连秘境的影都看不见。
如果世间万物即将归于尘土,那么,萧渚猜测玄玑最留恋的是她的父母。为了防止有人趁乱进入秘境,临渊境周围的灵气一时半会肯定不会被夺走。
想到这里,萧渚自嘲地笑了笑,他自以为自己在玄玑心中有些分量,可到此关头,玄玑都没有联系过他一次。
连他的心跳都正常得没有任何波澜。
“你可真是绝情。”萧渚的声音很轻,话一出口就散在了风里。
对于萧渚来说,进入临渊境的结界范围简直易如反掌。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进入临渊境的方法,玄玑大抵也只是在秘境外停留。
萧渚在周围铺开了神识,很快在一棵百年槐树粗壮的树干旁发现了一个身影。
玄玑还是穿着那身流光锦织就的衣裙,许是想来不会有人看到自己,根本没清理裙摆沾上的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