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魏大人?”
突然间,周遭百姓、官兵齐齐噤声,向两旁自动分出一条道路来,一个身着黑色官服的人从人群后走到树前。
付卿抬眼看到此人,视线立刻移到千吟身上——他的眼神和千吟太像了。
那沉静湖面般的眼,似乎没有什么能掀起其中波澜。
一旁的千吟也在观察此人,他举手投足的疏离气质,似乎在哪见过,她眼神落到对方左耳,在他耳轮上戴着一枚玉环。
千吟在天界读过不少人间史料,有些朝代流行穿孔于耳并饰之,但当朝并不流行此事。
千吟暗自打量着对方,突然那人的目光也移到她身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短暂波动。
“此乃妖树,严加看管,禁止任何人靠近。”那人视线落在树上,声音同外表一样,冷漠疏离。这种声音不适合出现在四季如春的丹曦,更适合寂静无声的冰原,那种常年冰雪的地方。
围观百姓沉默,对他们来说神树是信仰,朝廷官员的命令亦是权威。
但这时有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这棵树已生长百年之久,是丹曦百姓的信仰,您为何要将它判为妖树?”
“你是青泉观之人?”
新夏向前一步,“我是青泉观观主芦新夏。”
她与此人对视,觉得对方并没有在“看”自己。
“青泉观需接受朝廷彻查,所有人等不得外出。”
“何时开始?”
“此时。”他微微侧身抬手,对身后人道:“送芦观主回去。”
官兵夹在新夏两侧,她没有畏退,“你们要怎么处理这棵树?”
“芦观主,在对青泉观调查完毕之前,你无权过问、处理丹曦事务。”他看着新夏,随即目光后移,新夏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与千吟目光相对,千吟冲她摇了摇头。
那人下令:“驱散围观者,任何人等不得靠近。”
官兵列开阵仗,形成第二堵墙,将众人隔绝在树的五丈外。
“先回去,”千吟说,“留在这里会引起怀疑。”
新夏随官兵离开,三人走上相反方向,心事重重,一路寂静。
走过一处街角时,初阳猛地回头,紧盯着身后的围墙。
“怎么了?”
“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
付卿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闪身贴住墙角翻身而上,他俯身墙头警惕地打量,冲二人摆摆手。
“奇怪,我真觉得刚刚有人在看我们!”
“警惕些总没坏处。”千吟说,她视线瞄向四周,墙角爬出几只老鼠,拖着灰色长尾巴招摇而过。
突然,初阳的玉珠亮了,却不是新夏的声音。“闻道长,请半个时辰内返回青泉观。”
“你是谁?新夏的法器怎么会在你这里?”
对面重复:“闻道长,请半个时辰内返回青泉观。”
初阳为难地看向两人,付卿冲他点点头,“先回去吧。”
“可是付大哥你——”
“会有办法的。”付卿安慰他,但这话却没有底气。
初阳又看向千吟:“千吟姐,你一定要救他。”
千吟手指攥紧又松开,“嗯。”
得到千吟的答复,初阳松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狐狸脊兽比以往更高频率地转动着,不间断的咔咔声谱成急切的节奏,像是在为什么事而严阵以待。
千吟急匆匆走进十方荟萃,金鸟从指尖飞出,“我现在就写信给擎霄。”
谭霜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从千吟面上看出事态紧急。“这样太慢了。”
“那该如何?”
“去借衙门的四海飞书。”
四海飞书是各衙门用来传信的法器,同青泉观的玉珠一样,即传即到。
“找谁借?”
黄昏派遣树影做它的使者爬上幽静的院墙,爬上嵌着铜环的大门,咚咚咚,门应声开了。
顾府家丁认出眼前人,“原来是二位道长,我去通报我家公子。”
“有劳了。”
不出片刻,顾谅辰拎着衣摆快步而来,夕阳下神采奕奕。“好久不见了!快请进。”
“不进了,顾公子,我们此行是有急事。”千吟道。
“何事?”
“可否借令尊的职位行个方便,借县衙四海飞书一用?”
“这……”顾谅辰露出难色,但对上千吟的眼睛时,他发现那双一向从容的眼眸此刻含着一丝难掩的急迫,于是他说:“你们等等,我去问问爹。”
千吟点头,顾谅辰视线从她面上收回,转身踏进庭院。
不多时,他回来了,步履匆匆,眼神朝四处扫着,将两把钥匙塞进付卿手里。
“大的那一把是县衙大门的钥匙,小的那一把是开启四海飞书的钥匙。明日寅时之前一定要还回来,我在东边偏门那里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