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地方离高夏家很近,是一个待拆迁小区,每栋楼明晃晃一个“拆”,里面大部分人已经搬走,第七和第八栋楼中间有一颗巨大的香樟树。
只是可惜,已经枯死。
这个小区高夏印象中来过一次,好像是妈妈的前同事要搬走时,妈妈带她串了最后一次门。那会儿这里还没有要拆迁,妈妈前同事准备移民去西班牙,走时送了高夏一条项链,说提前给她的毕业礼物,她估计以后不会回来了。
大人之间的话题总是带着淡淡哀伤,高夏捧着礼物频频望向两位大人,她们是笑着的,但是一点也不开心。
高夏回家以后拆开了礼物,是一条蓝色的项链,妈妈看了连忙惊呼,然后握着项链给赵阿姨打去电话,说了什么高夏不知道,最后这条项链还是留下了。
妈妈说成年之前不许戴,等高中毕业以后再戴。
高夏对奢侈品缺乏敏锐,等拿着给沈昭昭一看,对面立马站起来我靠一声,说这是梵克雅宝啊!你妈妈对你真好!她说这是妈妈前同事提前送的毕业礼物。
沈昭昭跟她说了价格,她惊讶合不上嘴,两万多的价格对初中生而言算作巨款。
依稀记得赵阿姨是七栋一单元五楼,高夏抬眼看去,有亮着灯光,赵阿姨搬走以后,这里出租了出去。
陈峤的声音将她拉回,她扭头看去,他正招手,高夏见他蹲下,也走过去蹲下,昏黄的灯光圈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他挖开一小块土,高夏脑海忽然就想到月光宝盒,她说:“你不会在这里藏了一个月光宝盒吧!”
“但上面没有写般若波罗蜜,应该没办法穿越了。”
说完,他捧出一个盒子抬眼,两个人对视上,然后偏开脸都笑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好一会儿才停下。
高夏笑完后认真问:“这是什么?”
陈峤把盒子递给她:“你打开看看。”
高夏迟疑几秒接过,然后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她不解又好奇,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为什么让她打开这个盒子?为什么里面会有一串钥匙?
她看过去,还是好奇问了,“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这个盒子是我五岁在市里买的,那时候这个小区对面是一个大商场,里面有冰场,我在那里学滑冰,最后一次在这里学的时候,我从文具店里买了一个盒子跑到这个小区挖了个坑埋下。我对儿时的感受已经不太记得,大概是想未来有一天,它能像月光宝盒一样。后来,就一年前,我凭着记忆找到这个小区,把这串钥匙放了进去。”
“那时候没有想过再拿出来,这里早晚要拆掉,它也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但你......”
陈峤笑了一下,“我知道人总是会变的,过去的想法不能代表现在,现在的也不能代表未来,但是没想到变化会来得这么快。我没有想过有一天在学校里,我会有新的朋友。”
一个苦海渡舟无浆的人遇见行驶大船的人,她递来浆又邀他登船,他怎么能不记得,怎么能不去感谢。
所以他想说:“谢谢你,高夏。”
总是她说谢谢你,但分明要说谢谢的是他。
“我想不止我会想谢谢你,贺敏她也会。高夏,帮助一个人是世界上最大的勇气,你拥有了这个世界的最大的勇气,你真的很厉害。”
他望向她的眼睛,郑重点点头,“真的。”
高夏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笑着点头说“你真的很厉害”,她握着的或许是他家里的钥匙,她已经没必要再问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也许,人人都有一个创伤口,他可能已经愈合,释怀自洽,所以觉得没有必要抽丝剥茧再经历一遍那样的体验。
而她或许能从这短短几句话中推测出很多很多的故事。
他看到了她攥紧的手,也许推测出了她的过往。
杨心蕊杨心蕊,这个缠着自己始终不肯放过自己的人,到底是她不肯释怀、给自己自由,还是杨心蕊呢?其实是自己吧,她内心始终有对她的亏欠,对十五岁的杨心蕊,那个笑起来有梨涡,挑着家里软桃一层一层纸包好给她带来学校的杨心蕊。
不是后来那个杨心蕊。
她没有说再多的,只是指腹轻轻擦过钥匙圈,然后把钥匙递给他,“我相信我的那一场大雨终有一天会停的,你也会。”
还有有更多更多的艳阳日出现在你的生命之中。
她希望,她与他都是本自具足,不假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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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握在手心跟着高夏回了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高夏让陈峤别送了,就到这吧。
她挥挥手说再见。
他说明天见。
高夏看着他骑着自行车驶入转角,然后一转身便看见爸爸打着手电筒照向这边,她一惊,往后退了一下。
高崇平走过来,往她前面看的方向扫了一眼,再将目光转到高夏身上,“刚刚那个男生是你们班同学?”
高夏莫名有种心虚,点点头。
父母不反对交异性朋友,也不反对早恋,他们觉得这个年龄产生朦胧情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喜欢的那就去喜欢,在一起那就在一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前提是不能因为对方而变得痴傻。
所谓痴傻就是书也不好好读了,觉得学习无用,还有在对方人品极差的情况下还能死心塌地。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也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父母了。
爸爸妈妈在她进入初中的时候就跟她聊了很多,生理知识以及两性关系,在感情这件事里,爸爸妈妈总说,要找就找好的,别学着去迷恋那些浪子回头。
他们说,世间任何一样东西都比浪子的回头更要金不换。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一个“好的人”,她觉得这些就是看感觉看缘分,不是说街边买东西,想要什么去买什么。
她过去面对爸爸妈妈开一些玩笑都是无语说一句,“我学习都忙不过来啦,还要忙着去猜测男人的心啊。”
现在面对爸爸一句“刚刚那个男生是你们同学”就心虚不已。
高夏啊,你在心虚什么?
高崇平把电筒的光照向地面,“走吧,上楼吧,下次不许这样了啊。尽管你们两个人认识,或许还是好朋友,但毕竟孤男寡女,不安全。”
“这些话我不常跟你念叨,你自己心底有数。”
高夏点头说好,然后挽住了爸爸的手,跟他开心分享今天的成绩,说到物理满分时有些小骄傲,扬了扬眉,好似在说,你女儿我厉害吧。
“真厉害啊!不愧是我高崇平的女儿,能文能武,当是世间第一才华武力双绝女侠客!”
高崇平竖起大拇指夸赞,顺便把自己也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