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昀仔细分辨震动产生的微弱声音,心中略敢好笑,谢望秋的话题如此跳脱,看来是真的在想尽办法说话给他听了,也难为寡言的人如此。
“为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具体说的话,我第一次中九阳剑后,是在人间被救下,当时身边只有你,能在人间行如此便利,你和穆姑娘认识?”
“来鬼域之前撞见过一次,但不熟,我也奇怪她为何要帮我们。”燕昀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怕谢望秋再问下去,触及到燕归时,他就无法解释了,岔开话题说:“周战野死了,你和太岁神打算怎么办?”
“等下一次轮回,继续找他。”
“这是太岁神的事。”
“我是太岁神的人。”谢望秋试图让燕昀理解自己,反问道:“如归燕帝让你帮他一个忙,你会拒绝他吗?”
“如果这件事与我无关还可能要我命,我会拒绝。”燕昀如实说。
“但这件事不办成可能要燕帝的命呢?”谢望秋追问。
燕昀沉默了,他爹娘只能老死,不能有其他死因。他问:“你是说,周战野能否回到酆都之位关乎太岁神的生死?”
谢望秋说:“我不可能让殿下陷入那种未知的结局,如果我真的死了,说明命该如此。”
燕昀应激道:“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即便他在心里想了千千万万遍,也从未对谢望秋如此直白的暴露心声,说完连自己都愣住了,这种暴露让他深感危险,狡辩的陋习率先占据大脑,他下意识反驳:“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谢望秋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并更加赤裸地回答他:“我不会让你有事,琉璃莲印会保你永生永世长命百岁。”
燕昀好奇,“琉璃莲印是什么?”
“我曾在你身上打下的印记。”
燕昀解构共振,并仔细回忆久远的少时记忆,搜刮无果后问:“何时?我怎不知?”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是我与你第一次认识,在你死后打下的。”
等等等等,燕昀脑子没转过来。
他死后?什么意思?他年纪轻轻死过一次?他怎么不知?
燕归时占据他身体后的事情他有共同记忆,那时燕归时对师兄说想起了以前的事。之前他还不理解,现在看来,确实有什么他与谢望秋之间的事,是他不清楚的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他这个未来燕帝君都不清楚的事,燕归时又怎么知道?说起来他还不清楚燕归时到底是哪里多出来的魂魄,过去吗?可燕归时会禁术,而他只在未来的七八十岁时才掌握禁术。
燕昀陷入沉默,不敢接话。怕谢望秋察觉到他并不记得“以前”的事,也怕谢望秋察觉到他并非“燕归时”。师兄之前就差点猜出燕归时的存在,但凡他漏了破绽,谢望秋再稍一联想,以他心细如发的观察,就能推出那个看不见的人是“燕归时”。
燕昀太过心虚,撰拳不再说话,只听谢望秋说。
他们一路行向洛城,谢望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有些涉及燕归时的地方,他都装聋作哑,谢望秋并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山南海北地说着,他们行了很久,燕昀途中被骨肉的温柔共鸣震地睡着了。谢望秋这几天说得话肯定比他过去九百年加起来的还多了……
“到了。”
谢望秋忽然拍醒他,燕昀睁眼,空寂的黑,无尽的黑,没有声音,就好像整个世界将他抛弃在深渊底部。
“到仙台山了?”燕昀问。
谢望秋看着刺眼的阳光,他是看着燕昀的阴气行驶,走得很慢,两天半才到洛城,现在正值晌午。马车停在城中某户大宅门前,朱门上的牌匾刻着破旧的“太宰府”三字。
他迎着阳光仰头,注视被岁月摧残的门头与不知涂了多少层的红漆,说:“不是仙台山,我们到家了。”
燕昀坐拉着谢望秋的胳膊,耳朵未贴在谢望秋身上,听不见他这句话,紧了紧五指,疑问道:“谢望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