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何昶君的公开道歉就出现在了各大社交平台的推流中,图文并茂,看得出来,是当事人亲手写的,没借助一点模板或是AI。
评论区不乏被她的文笔和逻辑折服,当场圈粉的网友。
她对当年的事情做了澄清,点明当年并非姜九泼了她硫酸,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因为年代久远,网络不发达,才被传得离奇,希望各位网友不要以讹传讹,也不要再关注这件事了。
同时也因给舆论受害人姜九造成了困扰,致以诚挚的歉意。
最后还在评论区表态,她所在的聚恒律师事务所,将会随时保留向几位传谣最凶的网友追责的权利。
聚恒两个字,就这么悄悄地借助这场风波,在大众脑海里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印象。
书房里,裴垣已经晨练完毕,洗完澡,披着白色浴袍,发梢半干地垂在眼前,将锋锐的、带着少年意气的眉眼衬得柔和些许。
他浏览着吴助理发过来的舆情总结,表情显得无趣,像是早就料到了这种撇清关系的走向:
“看来是个有脑子的,知道把自己摘出去。
“……哈。
“算了……时候没到。”
网友们对美女律师的包容度因学历和颜值滤镜的双重作用,而趋近于无限大,大部分人都在声讨谣言的发起者。
多数网友都是雾里看花,图个乐子,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谁有劲爆的料,注意力就被吸引到谁那里,不在乎也不关心真相。
但裴垣不一样。
吴助已经将一份包含完整IP追踪的简报加密发到了他邮箱,那是他通过一些人情手段得到的情报。
他略过前面的专业术语,只看向最后一行字——
“……与尊夫人相关的网络负面舆论的推流服务,汇款方为锐研海外贸易有限公司,为空壳公司,背后交叉复数条利益链条,经梳理,确认实际控股人为姜衔枝。”
姜衔枝。
又是一个毫不意外的结果。
他不找她,她反而找上门来了。
果然还是给她太多自己很宽仁的错觉了。
裴垣将那份加密邮件彻底删除粉碎后,从真皮沙发椅上站起身来,右手中指轻敲键盘,给地皮竞标的项目组负责人发了条指示后,右手将笔记本盖干脆利落地合上,绕过桌子,向书房外走去,浴袍下摆被走动的风带得微微鼓起,低气压无形中如水波般铺陈开来。
——“我会携夫人出席。按计划行事。”
……
竞标时间定在上午九点,裴垣提前一小时就到了现场签到,正在竞标所在服务中心的休息室里,听项目负责人做最终汇报与确认。
姜九有些迷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出席这种场合。
她出身的姜家,按理来说是裴氏集团的竞争对手,她现在立场很尴尬,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着负责人总结今天的竞标策略,做最后的数据核对确认。
在汇报告一段落后,她有些迟疑地问裴垣:
“为什么……你昨晚让我发给我养父的竞标价……你——不想要这个项目了吗?我听你之前开会的时候说过,这个项目如果建完,会有很可观的前景,对裴家来说,不应该放弃才对啊?”
裴垣闻言,示意负责人先出去外间,然后走过来,坐在姜九所在沙发椅的扶手上,俯身将右手穿过她发丝,搭在她右肩上,摩挲几下,完成了表达亲昵的肢体接触以作安抚后,才垂首温声道:
“是。这个项目很重要。裴家近年来也不好过,前些年经济寒冬,裴家海外的资产缩水了一大半,国内的资产也入不敷出,基金、股票、实业,都不乐观。所以才需要这个项目来回血。
“可是阿九,如果你没有把竞标价发给姜安泰,他就会继续找你麻烦,不是吗?”
他俯下身,用额角轻轻抵着她的额角,轻声告诉她: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那张‘什么都实现卡’,你随时可以拿出来,要求我做任何事,包括,替你一劳永逸。而在那之前,我都默认,你对姜家人还存有或多或少的血脉亲情,或是有着无法向他们出手的原因……所以,他们要竞标价,就拿去,就当做是花钱买你的清静。”
裴垣左眼下的那颗不起眼的小痣在极近的距离下,显出一丝清冷的脆弱感,这份故意流露的示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话语中暗含的清算意味。
姜九在听到“血脉亲情”四个字时,像是被刺痛一般迅速垂下了眼。但也没否认那句“无法出手”。
裴垣看到她这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以一个故作轻松的玩笑作为收尾:
“很遗憾,我不是天凉王破的那种霸总,也做不到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如果真的昏了头,把集团拱手相让,我的父母亲会第一时间飞回国内给我上家法。所以,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一点事了。”
“别怕,就算竞标不中,裴家也可以用合作商的身份去跟姜家谈生意,总归有得赚,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破产。”
姜九怔怔地看着他,根本想都不敢想,竟然有人会把无比重要的竞标当作安抚她的礼物,将利益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