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红了。

她的声音轻如鸿毛：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真相，在别人眼里，算真相吗？”

……

周五晚，在打工人忙碌了一周，终于可以闲下来休息，刷刷八卦的时候，黄金时间段，某著名社交软件上，一条帖子悄咪咪却迅猛地爆了——

当你随手拍到一个美女，发现美女读过你七篇SCI是什么感受？

人民群众本着吃瓜的敬业精神，如同瓜田里的猹一般愉快地点了进去，迎面就是一张巨幅生图的美颜暴击。

金丝眼镜，书卷气美女，丹凤眼，五官线条凌厉干脆，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光，背景则是某藤校极具代表性的罗马柱式校门，更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散发着知识的光辉。

画面的主人公，正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搭在一旁的行李箱拉杆上，侧目凝视校内风景，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照片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街拍，但加了延时摄影，行人来来往往，只有她一人停驻于此，茕茕独立，仿佛与俗世格格不入，如一只短暂停留的鹤鸟。

多么有故事感的一张照片。

底下的配文只有短短几句话：

“谁懂啊。本来假期去母校做街拍，结果被这位路人小姐姐的颜值诱捕了，主包像阴暗的蟑螂一样在角落里蹲了好久，拍了张最满意的，最后上去要联系方式，方便发照片的时候，那小姐姐听到我的名字，问我是不是xxx教授的学生。

“她！读过！我！全部的！SCI！这和被美女看到当众拉臭臭有什么区别！

“救命！主包已经有点儿死了！求问帮美女姐姐即将回国开的律师事务所打广告，足以抵消我的臭臭对她的心灵造成的伤害吗？”

乍一看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吐槽帖，却因为官方买量和主人公的颜值实在能打，而迅速蹿火。

评论区都在哈哈哈：

“哈哈哈问问帖主最后要到联系方式了没有？”

“延时摄影的创意好应景！这个季节的岩国阳光，正适合这种略带忧郁和学术气息的氛围感！而且姐姐的脸和学历一样权威！”

“哈哈哈没关系我们都是学术垃圾的生产者，教授看到包皱眉的，至少不是你一个人在拉臭臭！”

“卧槽！接七篇SCI的实力！帖主你家的SCI是批发的吗？！送我一篇，我将做你最忠实的狗！”

“这位神仙颜值的姐姐我好像见过！在M校的毕业典礼上，还作为优秀毕业生演讲了！（视频链接）”

“律师事务所？这位姐是打什么官司的？看上去像那种豪门继承案！”

“能不能接离婚案，国内离婚届真的太少女律师了……我跟我老公离婚，找了个倒霉男律师，结果对方一直在替我老公争取权益，说我要的太多，不是这对吗？”

网上沸沸扬扬、热热闹闹的时候，裴垣正在北城距离别墅二十公里的郊外山间，将露营用品一样一样地搬下车。

姜九被他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安置在车内避风处，手里还捧着装热可可的保温杯，时不时啜饮一口。

防蚊灯已经临时吊在后视镜上，零星蚊虫偶尔撞上灯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的手机被裴垣收起来了，让她在他把一切解决干净之后再上网，所以现在的姜九，几乎等于一个和世界断开连接的原始人。

她的视线有些空茫地落在裴垣身上。

自从她在餐桌上说完那句话后，裴垣就没有再将当年的那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抬手遮住她的眼睛，贴着她耳廓轻声道：

“阿九。真相一向是相对的。但是你说出口的事情，我会让它全都变成真的。你随时可以用那张‘什么都实现卡’。现在，你可以许愿了，比如，你希望让网上那些烦人的舆论全都消失，希望让当年欺负过你的人当面道歉，甚至可以希望一些更过分的事情，我都会无条件地帮你办到。”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如果在外不能保护你，我就和废物没有区别。懂了吗？”

姜九当时没有立刻答应他，也没有立刻许愿，只是心事重重。

等到裴垣将帐篷搭好，回身来牵她的手时，她才思考完毕一般，将保温杯移到左手，用右手握住他的手掌，轻盈跳下车：

“裴垣。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何昶君？”

见到男人回首，带了些询问地看向她，安静等她继续说，姜九才轻声道：

“我一直想当面问问她……为什么。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直接面对当年那些人。”

裴垣的大手拢上她后颈，安抚性地捏了捏，将她的脑袋按上他胸膛，声音很温柔：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你造成了伤害。再去面对她，只会对你造成二次伤害，这一点你明白吗？”

姜九没有再开口，但看表情也并没有认同。

裴垣只能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约法三章。第一，我必须在场，第二，一旦情况不对，我就会立刻带你离开。第三，这次之后，不可以再和她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