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昶君没管温时遇,只对姜九重复了一遍。
姜九犹犹豫豫出了教室,走到无人的拐角处,何昶君才开口:
“姜衔枝出国的陪读名额定了吗?”
看来是把姜九当情报源了。
姜九懵了一会儿,费力思索,却没能从记忆里搜刮出任何关于留学陪读的信息。
姜衔枝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基本不露面了,饭都在房间里吃,看上去很用功。
姜衔枝不喜欢付出努力却得不到结果,所以一旦她开始努力,就一定要成功。
看到姜九茫然的样子,猜也知道没头绪。
何昶君啧了一声,不想嫁老头的心情达到了顶峰,逼近一步,眼神变得冷漠空洞,一把攥住姜九手腕,将一样东西强行塞进了她手里。
等姜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手里那瓶开了盖的液体,被何昶君牵引着,往对方脸上泼去,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姜九吓得大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可惜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应激之下根本调动不了太多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瓶子里的东西浇在了何昶君脸上。
“呃……啊啊——!”何昶君的尖叫声比姜九还要凄厉,整张脸开始冒白烟。
这是比任何校园恐怖片都还要惊悚的场景,更何况姜九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瓶子顺着她的手掉在了地上,她怔了两秒,就听何昶君叫道:“我没有缠着温时遇!是你妄想!还想害我!”
教室里的学生纷纷冒出头来看,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让场面更加混乱,有人高喊着叫老师,有人在跟风瞎嚷嚷。
不,不是的……
姜九想解释,但她的嘴巴张了张,却失去了语言功能。
被泼脏水的感觉太过熟练,辩解的后果也历历在目,以至于她已经丧失了替自己抗辩的能力。
她现在完全懵了,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但在脑内尖叫了几秒种后,何昶君扭曲变形的表情和对方脸上开始被腐蚀的皮肤,硬生生在她停止运转的大脑上踹了一脚,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气,一把拽住何昶君的胳膊,就想往洗手间跑——
可是那里停水!!!
姜九茫然无措地四顾,视线落在不远处那片穿过高中的河流时,像是锁定了救命稻草一般,拽着对方就往那边跑,收拾烂摊子的迫切心情和拯救他人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强烈的力量,拽着因疼痛而挣扎失控的何昶君,竟然不落下风。
河边,她将对方的头几乎粗暴地按进了水里,眼眶一片通红,疯狂在心底祈祷,这张脸不要因为她而出任何事情——她甚至忘记了何昶君喊的那句“是你妄想,还想害我”。
在这么恐怖的身体伤害面前,所有的个人私怨都要靠边站。
她想,如果这个时候她手底下的是姜衔枝,她也会这么做的。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快门声,在她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响起,没有引起心急如焚的救治者的任何警觉。
那天结束得极其混乱,何昶君挣扎着推开她,那张脸上却不存在她想象中被腐蚀性液体侵蚀的可怖模样,只是泛着不太正常的、冻伤一样的红色。
“抱歉。”何昶君嘴上说着抱歉,眼神却掺杂着释然、怜悯与坚硬的淡漠,“我需要这个名额。”
姜九不明白,她根本不明白这一切为何会发生,但很快,当何昶君戴着口罩离开学校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她这个“据传当众泼硫酸”的当事人就被传唤到了校长室。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迅速又顺理成章——何昶君出示了镇上医院的“验伤报告”,证实重度化学性烧伤,而姜家为了息事宁人,愿意出资补偿何家,并且接受了何家“送何昶君出国留学”的条件,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姜九,“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们看见了何昶君的脸被姜九泼了什么东西,还冒着白烟。
更何况,连验伤报告都出来了,这件事一定是真的,没有女孩会拿自己的脸开玩笑。
“这件事很快会被压下去,”姜安泰居高临下地通知姜□□校和何家都答应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要记得,是谁替你摆平了这件事。”
姜九的嘴唇颤了颤,压抑几日的委屈终于泄了一丝出来:“我没做……那不是浓硫酸,是干冰——”
“验伤报告都有了,还说不是你做的?那何家的小姑娘天天戴着口罩不想见人,你还想狡辩?”
“我——”
——“爸爸。”姜衔枝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笑容柔和甜美,“别怪姐姐了,她一定是为了那个出国留学的名额,前几天我刚跟她讲过,想找何昶君一起出国,她可能是觉得,如果何昶君出不去,就能轮到她了吧。”
“我没有——”
“够了!”姜安泰粗暴地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属于大家长的气势强硬地覆盖了整个客厅,“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这事翻篇,谁都不要再提,但是姜九,你要记得,是谁让你的档案干干净净,不至于留个犯罪记录现眼!以后别再给我惹事,听懂了就回房间去!”
姜九的眼眶浮上一层薄泪,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在回到房门前时,姜衔枝伸手拦住了她,手中的手机伸到她面前,里面正是她将何昶君的头按进河水里的照片。
“纸面上的记录是没了……”姜衔枝慢条斯理道,“照片还在我手里。姜九,记得你的诺言,如果你上了大学之后还敢回这里……我就把这张照片配上一些媒体爱看的内容,发到网上去。”
遥远的记忆戛然而止。
很显然,这张照片回来了。
而姜衔枝,也回来了。